第8章(1/1)
(八)“我的小祖宗”
窦尧不允许蒋一行在高烧的情况下还做着跟撒娇无差别的事,虽然只是坐在椅子上嚷着自己绝对绝对不会出门。
“你不出去,我就给你叫急救车了。”窦尧的手里还拿着块热毛巾,刚才特地去楼下打了热水给他擦脸,蒋一行碰什么都觉得冷,漱口杯里的水温也一兑再兑调成平和的温度。他扶住对方的后脑勺,把毛巾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从蒋一行的额头一直擦到下颌线。
“我妈在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这样给我擦过脸,”蒋一行仰着头,声音因为嘴时不时被软布盖上而含混不清:“叫救护车干嘛,不就发烧……”
“马驰之前的女朋友痛经到休克,他进不去女生宿舍,就给叫了车。”窦尧逼着蒋一行把满满一马克杯的热水喝下去。
“那人家是……休克……”蒋一行嘀嘀咕咕:“发烧叫车,这叫浪费公共医疗卫生资源。”
“那你倒是去,要么我叫网约车,要么我叫救护车,你自己选吧。”窦尧端着脸盆去卫生间倒水,推门前回头皮笑rou不笑地盯了他一会儿:“等我把水倒掉,你告诉我你的选择。”
蒋一行最后还是服了软,哼哼唧唧磨蹭着不想再在棒球外套里加一件带帽卫衣,他觉得穿得太厚,臃肿得人都不灵活了,怪难受。窦尧看他的脸因为高热而发红,嘴唇又干燥起出一层发白的死皮,态度十分强硬地把衣服罩在了对方的头上,努力把藏在背后不肯老实配合的手臂拉出来:“我的小祖宗,你可老实点吧,再不去医生要中午下班了。”
“真的非去不可吗?”蒋一行做最后的挣扎。
窦尧一下放开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三个数字,面无表情地准备按下拨号键,直到看到对方老老实实穿完衣服拽上鞋连喝了半杯热水才放下。
学校不准网约车进来,只能走到校门口搭乘。
“乖,不要吹冷风。”窦尧拉着蒋一行的手臂往外走,看着他白净的脖子还露在风里,想了想又觉得冷,伸手把帽衫的拉绳给抽出来绑在一起,五大三粗老爷们儿不会什么灵巧的打结手法,按照系鞋带的方式给打了个蝴蝶结。
喝过热水,蒋一行觉得自己感觉好一些,十分不满地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个丑陋的绳结:“窦尧,我不要这个。”
“别吵,”对方显然是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强硬拗出凶狠的语气吓他:“不许嫌弃,不然给你打成死结。”
车已经等着他们,司机很没有耐性地冲他们鸣喇叭,窦尧不耐烦地瞥过去一眼,车就乖乖噤声了。他本身长得就狠,不像是打车的,倒像是找茬的,身上背了个羊皮水洗纹的黑色单肩挎包,一手揣着裤袋,一手牵着蒋一行,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包里面放了个保温杯、樱桃小丸子花纹的消毒shi巾和hello kitty的旅行软枕,甚至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热水袋。
当蒋一行乖乖做完检查配了药到输ye室、窦尧给他找了个可以看到大厅里壁挂式电视播放内容的位置后,他看到这个狠脸帅哥面不改色地从包里掏出了消毒纸巾,仔仔细细把扶手擦了两遍,又掏出粉色的软枕卡在他的脖子上:“小心睡着了脖子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掏了个东西走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把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塞到蒋一行挂了针的手里,他正觉得手僵得厉害,抬手一看才发现是热水袋,还专门为了防烫而套了一个毛茸茸的保护套。
“那个,”窦尧装作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又抬眼看看输ye瓶里的余量:“淘宝随机发货。”
“啊?”蒋一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突兀的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软枕。”窦尧真是崩溃边缘努力挣扎,谁知道团购颈枕的下场会是这样,所有人在群聊里掷骰子,点数大的先选颜色,轮到窦尧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hello kitty,他也从来没拿出来用过,这次完全是寝室里没人,不好翻动其他人的私人物品,但凡有多一个选择,他都不会带出来。
蒋一行在那个颈枕套在自己身上之前是很想趁机嘲笑一番的,但现在看起来明显是他比较丢人,斜对面坐着输ye的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指着他跟家长说也想要一个。
“噢!”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立刻被窦尧嘲笑说演技过于用力。
“水喝不喝?”窦尧也不管他什么回应,自己拧开了保温杯倒水递给他:“趁热喝,喝完我再去给你倒。”
“太烫了,不想喝,”蒋一行从起床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被窦尧硬生生灌了几大杯的水,甚至还打了几个饱满的水嗝,他看着小杯子上升起的细细白烟,以此为借口拒绝。
“你尝了再说,不烫的,”窦尧把杯子端到他嘴边,用柔和的语气哄他。
蒋一行咬着牙关,感觉自己走两步、弯个腰就能吐出来:“不喝。”
“快点喝!”窦尧一个人拿捏红脸和白脸的角色,切换自如。
“喔……”蒋一行抿了一口,发现居然是甜的,他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又喝了两口:“这是什么?”
“蜂蜜水。”
“你哪来的时间泡蜂蜜水,”出门前两个人从六楼出发,只是在窦尧的寝室留了一会儿,换了衣服拿了点东西就走了,蒋一行没进去,嫌空气闷就站在走廊上。
“你昨天不就生病了,我本来就泡好了,打算今天给楚樊让他给你的。”窦尧见他确实喝不下,也把杯子收了起来。
蒋一行说不出话,生病是他脱身的借口,随口无心的一句也能被人放在心里,他没有想过。
“如果我拒绝了你,你还会对我好吗?”蒋一行望着他,声音像叹息一样轻。
窦尧微微笑着看他不自觉揪起的眉毛,伸过手去戳了戳眉心:“为什么不会?你要是拒绝我,我就追你啊。”
“追不到呢?”蒋一行追问。
“那就继续追。追到为止,或者哪一天彻底死心吧。”窦尧耸耸肩,抬头发现药瓶里的余ye不多了,伸手去按座位背后的呼铃。
怎么样是死心啊。蒋一行没有继续问,就算再没有恋爱经验也知道不该继续问下去了。他低垂着头,用很慢的速度摸着热水袋上的绒毛。
我追你啊。死心再说。但是我这个人很倔的,比“不到黄河”还要倔,我不信的东西太多了,不信佛法道化,不信妖魔鬼怪,但是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窦尧想着却没有说,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蒋一行,我不会死心的。”
“你先不要把话说太满了,”蒋一行反驳,他看到电视上的新闻频道在播放关于又发现河外星系,顺便拿过来举例:“你看看,谁说得准,以前还觉得银河就是全部的世界,现在呢,你和我都不过尘埃而已。”
那我带你去见银河,带你去见永恒,一起做宇宙间流浪的尘埃。
窦尧不说话,只是揉他的头发,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他从护士那里借来了一把体温枪,隔半个小时就往蒋一行的额头来一下。
窦尧把药水的滴速挑得很慢,他看着蒋一行背靠着椅子昏昏欲睡,眼镜在匆忙之中没有带出来,眼睛下面有乌色,看来作息不是很好。可能是上火,在鼻翼的左侧长了一颗很小的痘,向外红着细细的一圈。嘴唇起了死皮,像gui裂的土地那样干涸着,能看到结住的血痂。他起身去把热水袋里的水又换了一次,轻轻地塞进蒋一行下意识蜷起来的掌心,然后又握了握没有挂着针的那只手掌,察觉到凉意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要带个毛毯过来,他脱**上的外套盖在蒋一行的身上,就这样坐在一边平静地看着他。
“蒋一行,”他知道对方并不会听到,用了很小的声音凑到耳边:“我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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