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1)
一眨眼,哥已经三天没在我面前蹦跶了,都说人21天能养成一个习惯,我和他自重逢以来有21天吗?为什么我已经开始默认他的存在了?
他这个高材生从小就擅长算数,或许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呢。
虽然我没过问他工作的事,他还是在临走前一晚给我发了消息,于是我被迫知道了这次他要去南方某个大城市开一个会,会议只有一天,但他的团队似乎准备在那儿多玩玩,权当放松休假,加上一来一回的火车,到最后居然硬生生拖成了五天小旅行。
哥在给我的留言里反反复复提到他不想在外地待那么久,他巴不得一开完会就买最近一班车回来找我。
这话看得我直无语,勉强回了他六个点。
不用问也知道,就凭他这个脾气,在公司里有朋友倒有鬼。
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那个家,除了家政阿姨就只有我会去,他从没带朋友回家,一次也没有,男的女的都是,那个年纪的学生应该活泼好动,但他的屁股像是粘在了凳子上,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学习,笑也很少,大多数时候他都板着一张脸,成熟得像是一个社会人。
那时我是唯一被他区别对待的弟弟,我崇拜他,看他自动带着厚厚的滤镜,自然怎样都觉得是好的是合理的,但如果我是他的同班同学会怎样?我一定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就是一个眼高于顶傲慢看不起人的混蛋Jing英,那种强烈的优越感当然会刺激人暴怒的神经。
这么多年他这种特性恐怕一点没改,即使他没继续深造,匆匆忙忙就出来工作,他身上的气息依旧。他无法做到与其他人合拍,一意孤行带来的只有误解和排斥,所以无论他再怎么优秀,总会被人摁着永远无法出头。
其实我也没资格去说他,毕竟我和他本质上没有很大的区别,或许我小时候是个张扬的臭小鬼,但有些东西的影响只有在年纪增长后才会浮出表面,三分来自天性,三分来自家庭,三分是我对崇拜的人的模仿,还有一分来自外在环境。我与哥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比他再虚伪会装一点。我会让自己看起来人模狗样,为了减少后续的麻烦我情愿暂时虚与委蛇,与周遭的人维持一个不算热切但是足够安全的关系。
所以这就相当奇怪了——两个性格都不外向的人撞在一起居然还没因为尴尬癌自尽,相反其中一个还屁话连篇每个月光聊天就能花几百兆流量。
我谈过恋爱,也算是招架过前女友的消息轰炸,但与哥这刷屏的架势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有时我真的想上网去查查他公司的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自家员工无时无刻不拿着手机分享他的生活,险些把他们的财务报表拍过来给我看,他居然没有什么危机感的吗?
哥没出差前就很爱和我聊天,这走得远了直接变本加厉,走三步看到什么都会发一张照片过来,有时候我都想说你干脆拍视频来的轻松点,过去我真没发现他是这么感性一个人,路上积水里倒映的彩虹都能关注得到,他并不是每一张都会配字,好像就是单纯的和我发他的生活,我断断续续看了一些,居然真的有看vlog或者亲自去那个城市的错觉。
我回得不多,但是我的确每条都有看,他发得实在是太密集了,有时候话题跳跃性比较大,一个话题一个话题回起来实在太蠢,于是在他那儿看来便是我只回最后的内容。
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感觉到烦,因为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享受当下,另一个人的介入会让我的节奏全都被打乱,我是没有耐心的人,以前面对前女友不怎么严重的絮絮叨叨都有些力不从心了,但这次我没有,我把这归结于哥的确很会找话题,他发给我的内容都确保是我会有兴趣的,我都不清楚他从哪儿知道的我喜欢的歌手的名字,路上看到广告海报他居然拍了下来给我看,顺势和我聊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音乐,我脑子一热居然把自己的歌单分享了出去,现在他恐怕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多遍了。
他本身沉默寡言,可优秀的人到哪里都是优秀的,这怎么都嫉妒不来。只要他想聊天想掌控话题,这个天便可以永无止境地聊下去,若是他把对我的心思分十分之一给职场的社交,他也不至于被打压成现在这样。
但他并不是没有分寸的,每当我开始被消息整得困扰的时候我便会发现他暂时停止了,像是给我反应的时间,他在等,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读心术也无法在相隔这么远的情况下还发动不是吗。
我只得承认他很了解我,比我以为的更了解,像是把我从里到外都摸透了。明明我们有这么长时间没有在一块,我们一句话不说,连对视都少有,他仍旧对我了如指掌,像是一直站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日日夜夜观察我,揣测我。
还真是可怕的家伙。
只有在你和一个人的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你才能看到他伪装下的真实,哥在我面前一点一点露出他本来的样子,那个完美的一丝不苟的面具总算出现了裂痕,伴随着我童年的憧憬一起,我感叹自己接受能力的强悍,仅仅只是难受了一会便又调整了过来。
他这种变态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我在面前的纸张上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一边分神想着,为了这个作业我已经苦恼了一整个上午,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学这种东西,每天都灵感枯竭,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那些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型选手。
呼出长长一口气,我背靠在椅子上,笔挺的椅背抵得我腰疼,是时候买个靠垫了。
没有死线的逼迫,我几乎是没有动力的人。我不愿提起笔,实际上我也清楚哪怕我画完了那也是一坨被丢进垃圾桶也不值得被怜惜的烂纸,连作品都算不上。
画画是一件令人烦躁的事情,我决定不去想,打开了被我开启免打扰的聊天软件,聊天记录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滚动霸占了一整个屏幕。
我差点没把鼠标的滚轮滚烂。
在习惯了他的滔滔不绝后我已经有了自动把他的话当成游记来看的良好习惯,不过今天我的心情烦躁得很,这些平日里用作消遣的东西也没了什么作用,我又觉得自己应该回他什么。
可能是我的敷衍太不加掩饰,立刻被他发现了。
——小骁,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
——没有
对面很久没有给我回复,这种事倒少有,难道真的是他开小差被领导抓包了?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有些多余,我一局植物大战僵尸还没加载出来,哥便发来消息。
“小骁,你那儿方便吗。”
我一头雾水,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久没听你声音了。”
“想听你说说话。”
他口中的很久没听见也不过是72小时(甚至不到),我有些犹豫,倒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接个电话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不知道说什么,这才是关键。
我这个人,能打字讲清楚的事情绝不用语音,能语音十五秒讲完的事一定不考虑电话,每次到月底一看通话时长还剩390分钟,多的10分钟都交给了外卖小哥。
可能是隔着电话线与手机屏人的心情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会比平时更冷淡、更不善言辞。
“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呢。”
“那我就听听你的呼吸。”
我这字忽然就打不下去了,手指在键盘上游离,迟迟无法拼出一个完整的字,写了删删了写,从他那儿看正在输入的标志恐怕一直没停过。
最终我回了他一个字。
“行。”
在我发出去的一瞬间哥的电话就过来了,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守着,我无奈地拿起手机,另一手Cao纵鼠标在屏幕上丢下一个太阳花。
“小骁。”
他说他三天没听到我声音了,我也三天没听着他的不是,只不过他会甚是想念,而我觉得耳边清净。我像先前说的那样一句话没说,连呼吸也比平时更轻,电话那头的他像是静止了,在最初呼唤了我一声后便如同开了静音一般寂静无声。
我耐心等了将近一分钟,将一个豌豆射手放在了太阳花前,道,“呼吸你也听到了,可以挂断了,别到时候领导同事来找茬。”
“没事的,我一个人呢。”
我将手机夹在颈间,抬手从桌子的另一头摸了一粒糖塞进嘴里。
一个人?他没和大部队待一块?
我还没问他就自顾自地说,“自由活动,放我们出来买土特产,我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咖啡店坐下了。”
这大好时间就被他浪费在这种地方。我拖着游戏地图,面对右边成群的各色僵尸有些头皮发麻。
哥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同我聊天,我偶尔回一两声短促的“嗯”或者“啊”,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对话框里的内容由他亲口说给我听,这世上的确有人是出口成章,讲话像是在念散文似的,听筒传来的他的声音与寻常有细微的不同,我一直知道他声音好听,小时候我特喜欢听他给我讲题,有时候为了让他多说点还故意多做错几道,简直愚蠢得令人发指,我始终觉得他的声音如同山中泉水,清润又干净,只有在某些特殊情景中才会染上其他色泽,变得黏腻又沙哑。
怎么又想到这种事上了,血气方刚也不该这样。
愣神间我硬生生放了一个僵尸走进我的庭院,我面色不改,随手重开一局。
一时间我居然把作业带给我的烦恼抛在了脑后,竟然开始脑补他一个大男人捧着手机坐在咖啡桌边煲电话粥的搞笑模样来,手头的植物大战僵尸重开了一遍又一遍,总算在第六次的时候完美通关。我情不自禁叫出一声“过了”,哥好奇地问我发生了什么吗,我便把游戏名报给他听,他从小就是个铁打的好学生,别说这游戏了,连连看都不一定玩过。
哥想说些什么,听筒那儿忽然传来手机系统的提醒音。
和他拿着同款手机的我——我发誓这是巧合,要么是他故意的——很快意识到这是手机电量即将耗竭的弹窗。
“没电了就挂,别一会要回去不认路。”
要是他在外地整迷路不得不去找警察那这事儿可就乐了。
“可是我舍不得你,小骁。”
他后天早上就能坐车回来了好吗,整得和他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一样。
我敲了敲鼠标,说,“矫情。”
“我第一次和你打这么久电话。”
好像…倒也没说错。这的确是我第一次和哥打这么久的电话,在这之前我们只有短信和网络的联系。哥对一切有“第一次”标签的事都有着我无法理解的执着,原先我以为只有小姑娘才有这种纪念的习惯,没想到他手机里的收藏、备忘录、截图不比他们少。
“又不是没下次了,”我随口道。
“你要是想,等你晚上回了宾馆也可以继续。”
就在刚刚,一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孕育而生,我意识到我与他的游戏并不会随着距离的远近而停滞不前,我可以换一种全新的玩法,为我们增加一点乐子。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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