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渡我(1/1)

宋翊一案,历时大半月,终于了结。

只是这桩案子里,下毒害人的孔笙笙依旧安然无恙。而宋翊与景王有了合作,三年前的真相只能被永久的搁置尘封。

最可怜的应该就是陆绮双了,含冤而死,却无人为她出头。

对了,还有她的表兄,那位请回来的大雍第一才子周寂涯,景王该如何给他一个说法呢。

莫非……

白晞细细摩挲手里的铜钱,关于这一点,他应该相信这位心思深沉的主子啊,他怎会让自己吃亏呢。

此时的景王府,景王又窝在书房。

他兴致颇高,作了一副五尺的《山水人间图》,画中苍山莽莽,溪水长流,一叶小舟上站着翩翩少年、神采飞扬,而溪水的尽头则是飞湍瀑流。

张祁半跪行礼,动弹时腰间仍旧有些疼痛,他朗声说道:“张祁‘识’两人,前来复命!”

“宋翊的案子办得不错,”景王言语间,又换上一支狼毫,“改日|你带着周寂涯,去看陆绮双吧。”

除去他们二人,无人知晓,死去的“陆绮双”与周大才子毫无干系。

真正的陆家表妹早年间便嫁到燕郡,父母也跟着在附近办起书院,并未死于西风寨。与此事有关的人,不过是另一名孤女。

陆绮双,从来就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人,是宋翊!这个有心机有手段,偏偏还有弱点可抓的儒将。

青州之行已经迫在眉睫,一去数年,可西郡又缺武将坐镇。

他去年中秋之前便挑中宋翊,可宋翊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明,孔氏又一心向着平津王。

他设计一出好戏,由“陆绮双”引出三年前的旧事,借助那桩旧案胁迫宋翊听命。骗来的陆雪生,也只是垫脚石罢了。

谁知宋翊竟然动了凡心,看上了陆雪生。

宋翊有了软肋,顾虑自然更多,真是送上门来的机会,当然要下手了。

至于之前此案拖上一月,却无人来审,甚至案卷都是崭新的原因,是因为他最开始定下的查案者,还未归来。

他麾下有名“识才”张祁,善相人,便想由他出面,会一会这位油盐不进的抚远将军。

不曾想他在西山赏雪时,会遇上白晞,也没想到白晞会主动要求插手这桩案子。

只是当时的张祁尚在回程路上,他也答应了。

想到这里,景王将狼毫投入白玉制成的笔洗之中,随口问道:“东西拿到了吗?”

日前,张祁与徐七前去长延郡,已取回当年西风寨幸存者的画押证书,便有了宋翊贪功滥杀的罪证。

毕竟,真正能威胁到宋翊的,就是这份证词。

只见张祁拂衣,不卑不亢地说道:“拿到了。”

张祁想起什么,忽然开口说道:“Yin差阳错,这事也算顺利解决了。”

他本来也只有五六成把握,说服宋翊投靠景王,当然,这会很难。

没想到一直靠着误打误撞、蒙猜查案的白晞,因一念心慈,居然联合陆四放走陆雪生,为他打破了僵局。

宋翊心神大乱,很快便上钩了!

查案不过是幌子,让宋翊自乱阵脚、冲冠一怒,甚至亲手斩断与孔家的姻亲,才是真的!

景王润着画笔,抬头望着他,耐心问起:“宋翊提出要与孔氏和离了?”

只见张祁颔首,轻扶着腰,恭敬地答道:“他没有跟孔家撕破脸皮,只说感情不佳,不必强求。昨日便将和离书送了过去,孔氏先是抵死不签,但孔家家主害怕宋翊将三年前的事捅出去,伤及自家颜面,逼着孔氏签下了。”

景王轻轻一叹,一边感慨一边稳重落笔。

“说来,本王还要多谢白晞。原本派他前去,只是想提醒他,该离开王府了,不想他并非那般无用。”

张祁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笑道:“我听徐九说,白晞昨日与他闲聊时,他说漏嘴了,白晞应该猜到王爷是布局之人了,也猜到自己被骗了。”

张祁笑完后,只觉得腰腹间又起了丝丝痛意。

张祁继续说道:“他耳根虽然软,但是人不傻。我当时给他讲徒河城之事,他认为您受了委屈,一心想着帮您呢。那几日,我看他昼夜翻看案卷,眼睛都快瞎了。”

景王心神略动,他飞快丢下手中的笔,忍不住冷笑道:“这便是你相中的另一匹‘千里马’?”

“正是。”

午后的春光大好,景王临窗作画,极浅的光投进窗子,正巧打在他右侧鼻翼上。

他从容收回毛笔,再次投入冰裂纹青瓷笔洗里。

张祁轻微偏头,领会到那位情绪不佳,心里掂量一下,还是娓娓道来:“有关宋翊,我并未对他言明实情,可他一点即通,竟大致猜出此事因果,可见其聪颖,此为一佳。”

“陆家能轻易闯入将军府,声东击西的计策、进路出路皆是白晞所提,可谓有勇有谋,此为二佳,何况王爷肯留下他,不也正有您的考量吗?”

景王皱眉,他轻轻擦拭手上的墨迹,冷声道:“说实话——”

“陛下昨日下旨,空云已是我大雍国师了,而他说白晞卦算之术,Jing他两成,说不准,空云的衣钵将来会传给他。”

景王没有吭声,甚至懒得抬头看他一眼。

张祁见他毫不动容,也就直说了,“最重要的是,他耳根软啊,正好为我们所用。”

景王听完,不知深思何事,略带遗憾地说:“可他不仅优柔寡断,又固执己见。他太容易让人看透了,张祁,你不该拿徒河城的事愚弄他。”

“你要知道,他一直想要的是一个光风霁月、虚怀若谷的主君,是一个救民水火、外抵敌寇的英雄,是一个没有瑕疵、没有弱点的人——”

景王呼吸微凛,字正腔圆地说:“可本王、从来就不是!”

从来,就不是。

张祁听闻,额头冒出汗珠,连忙跪地,大声道:“人本无完人,何况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大雍多逢天灾兵祸,已日渐式微,王爷所求不过一方安康,白晞志不在此,便只关注一人一事,自然难懂。”

景王拿开手边镇纸,态度凛然,带着武人骨子里的冷意,“记得吗?他是凭空出现在西山别院的,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就是特意来寻本王的!”

原来徐管家的话是真的,哪怕张祁不信神鬼之说,依旧莫名后怕。

他的出现,说明西山防卫犹如虚设,那是谁放他进来的呢?

留不得,张祁心里唯有这一个念头。

只听景王无所谓一般地笑了笑,此时却格外平静地说:“本王并不想留下他,可他又突然提起青州,你说说,是不是越发有趣了?”

是谁派他来的,空云?老二?还是当朝那位陛下呢?

张祁不敢言语,连忙行礼告退。

隔了两日再来书房,见到那副大气的山水画已裱好,挂于落兵台后侧的墙面上。

上等紫檀木做得画轴,画卷起笔于宛陵上贡的宣纸,两行潇洒的字迹让原本豪情满怀的画意,平添两分落寞。

青州无轻舟,何人可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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