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夏日炎炎,少女坐在谭边,藕段似的双足泡在沁人的潭水中,圆润小巧的脚指甲上涂了胭脂色的花油,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淡。手中还托着半碗红瓤黑粒的冰镇西瓜,与男子对接飞花令而浑然忘我。两岸的桃花瓣在两丈高的瀑布的气流下追风逐流,有的落入那幽绿碧潭,有的贴在两人发间,有的,已然吹拂进心里。
少女从桃树上摘下两个拳头大的硕果,玉白透粉的饱满果实上闪着细小的茸毛,少女三下五除二把一个桃子分食给男子和丫鬟,最后把干干净净的桃核埋在土地里,并取名为“梦回卿园”
飞鸟从高空飞过,看见少女和男子趁四下无人,一只冻得通红的玉手与一只温暖宽阔的大手相扣,携手走过披着银装的桃园,只留下两排缠绵的脚印。
邱梦卧倚在土色石壁上,面容萧瑟地吞云吐雾,半响,他放下手中的烟斗,轻轻握住床榻上露出来的一截枯黄僵硬的手。
“卿卿,我记得丘家有一口井。”他闭上眼回忆了一下。“活死人肉白骨,它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病。”
“你等我。”
“卿卿.......你在里面安心养伤,待你伤好了,我们再去南城看你最喜欢的桃花林,好不好?.......上一次是我没注意,让那无耻之人伤了你,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会再来打搅你了。”
“.......除非,踏过我的尸骨。”
男人一字一顿念出最后一句,苍白的脸上露出凶狠的神态,片刻,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深藏,像是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井边,一滴泪从脸庞划过,融入井水。
一阵劲风由内而外迸发,掀起数层白绫。
“丘家......丘家!欺人太甚!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一声凶恶的兽吼贯彻脑海,震得人心魂不稳,视线一花。
所有的颜色混作一团模糊的光影像潮水冲刷奔涌,头晕目眩间荷之士找回了四肢的触感,扶着石墙站起。
只听一声闷哼和令人心惊胆战的嘎吱声,荷之士循声而望。
高台上,邱梦变成的一人高的凶兽,面目狰狞地咬住风转九刃的右肩,迸出的鲜血都洒在妖兽脖间蓬松的雪白毛发上,刺目至极。
荷之士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风转九刃抬起左手拿着的闭合铁伞,刹那间发力由下至上刺穿了妖兽的咽喉。
荷之士拔足冲上高台,妖兽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塌在井边,震得整个石室抖了抖。
风转九刃再也站立不住,双膝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只用一把沾满血迹的残破铁伞支撑,右肩上的伤口不忍直视,右手也只能软嗒嗒的随动作摇晃。
荷之士想要扶他起身,被风转九刃晃身躲开,他竟又咬牙摇晃着站了起来。
“快走,这里要塌了。”他说。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整个石室开始微微晃动起来,从上面撒落散沙和碎石子。
荷之士转头看向闭合的门,是在之前的打斗中被撞关上的,这一看上面竟然没有一个把手,平坦的石壁上覆了一张青灰皮肤多手多足的恶鬼彩绘,用铜铃大的眼睛瞪视着他们。
身后传来刀入血肉的声音,荷之士一惊,回头见风转九刃单手用铁伞刺入妖兽头颅上的瞪大的眼珠,红白的碎肉和粘稠液体喷洒到他的深色的衣摆上,荷之士心中一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风转九刃似乎嫌一下不够,举着铁伞像捣药一般,直到妖兽的头颅上双眼成了凹陷的血洞,面目全非整张脸上都是外翻的皮肉为止。
他顿了顿,神色带有嫌恶,把铁伞插进背后的漆匣,没有解释他举动的意义,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