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观暴力(2/2)

柏禹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置一词,车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声。呼————呼————

了句什么,他没注意听,过了不久,肩上被拍了一,睁开,柏禹递给他一个纸包,说,吃吧,你应该是低血糖。

不知怎么,这香气却比任何其他的东西都更加烈地刺激了他,轻而易举地钻了他的脑里,窜着,推翻一连串的多米诺骨牌。

又是一间单人牢房。

竺翊愣住了,好半天才接过来,里面是枚厚厚的柿饼,褐的,结着白霜。他举到鼻面使劲嗅了一,果真有柿的香气。

病房的位置似乎很偏远。柏禹领着他走了很久,才了一间只有一扇的单人房间,他猜想是因为他是重刑犯的关系。病房不小,却有些压抑,有一储藏室的霉味。或许这里之前本来就是个储藏室,竺翊想,但他不能要求更多了。相反他甚至觉得这个地方让他习惯。

这证明柏禹把他当作人来看——他把每个人都好好地当作人来看——如今更是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他上了,即使带着些怨怼,仍让他到受若惊。确实不能奢求更多了,这就是他们亲近的极限,但永远不是朋友,不可能是朋友。漫的共却总让他有错觉,有时甚至会忘记柏禹在他之外有一整个正常的世界。

他们极少,有时候柏禹要上街,会边给他铐手铐边问他有什么东西要带,竺翊总是摇。有天柏禹回来的时候带了个鱼缸,里面只有一条鱼,放在床柜上,红红的很惹人喜,竺翊经常隔着玻璃和那对圆睁的睛对视,学它的样吐泡泡,殷勤地喂养它。连他也觉得这样有傻,但柏禹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理睬也不评价他这幼稚的表演。他没想到柏禹这样的人也能那么记仇;或者倒不如说,他没想到柏禹会把他的事放在心上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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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到自己在哭,泪落来,沉默的歇斯底里。他忽然到小腹在搐,那个休眠的生命被他的无端打扰唤醒,毫不示弱地动起来。他捂住了肚了几

有很多事他不会和任何人说,其中一件,是怀之后的人也会有。在他印象中母亲总该是圣洁伟大的,永远没法和这肮脏的东西联系起来。想必只有他是这样,因为他是个怪,肚里那个也是个怪。他总是忍耐着,哪怕夜里失眠,肚里一团火燎着坠的心。他明知那个只要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能解他所有的烦恼,让他四肢百骸都轻飘飘的,他却避之不及。他不能让柏禹发现。

于安全考虑,监狱里很少能见到镜,他甚至不像别的囚犯那样需要刮胡,因此更难有机会这样仔细地观察自己的脸。他其实已经不习惯看自己了,但总要在卫生间照一照,看的青茬了多少,直到他看起来几乎像个平常的年轻人。他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和刚监狱时相比已经大不相同,那时候的他喜在太疯跑,打球,晒得很黑,好像这样才能逃离什么;现在的他比那时候看上去年轻得多,只是没什么生命力,像一捆在里泡得白白胖胖的稻草。

瘦骨伶仃的关节变得圆起来,整个人看似丰腴了,还多了光泽,其实是。大概因为到底还是有别于常人,反应很大,全都卯足了劲在抗拒寄生在的这个生命。吃去的东西几乎原封不动地吐来,状态好的时候可以吃一去,状态不好就靠挂糖和盐吊着,但腰仍然臃房也日渐鼓胀。他仿佛终于接受了自己的角,安分地扮演着一个女人,即使躺在床上,也会很自然地用手托住腹,与世无争的样,其实他拼了命才忍住,不让任何人看来他实际上并不好过。

医院的日过得比监狱单调,一日三餐准时准,柏禹一天几乎有二十个小时都在他边。竺翊过惯了被敞视的生活,早已觉不到不自在,但这里很多事都让他不习惯。

本来他以为来了就不会再见到柏禹,因此心安理得、擅作主张地将他作为一个不可说的象征,一个台前的观众,但当这个象征带着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况就变得尴尬起来。有太多原本不用和他解释的事变成了不能解释,甚至不能提起的禁忌,盘亘在简单的日常对话和每一次猝不及防的对视中。他知柏禹还在生他的气。

没等他完全平复来,车已经到医院了。他们走住院大厅,竺翊的脚镣在地上拖一串沙沙的响声,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他们。竺翊低着,几乎是躲在柏禹后,穿过医院的走廊那,一双双睛里的光灼痛了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来到另一个牢笼,只不过他再一次变成了初来乍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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