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逢(1/1)
房间内,任炽和祁希近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此情此景,真应了那句“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鬼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任炽进门,正诧异为什么房门不锁。然后他就看见有个人靠在床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第一眼,任炽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可能打开了异世界的大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决定重新进来一次。
祁希也好像看见门口有个熟悉的人影闪过,惊讶程度不比任炽低多少,在床上坐正了自言自语道:“他们给我打了什么迷幻药?”
外边安静了几秒,门又被打开,任炽神色怪异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祁希近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任炽……博士?”
任炽走进来,把门“咔哒”一声合上了。他打量了一下祁希近,又来回踱了两下步:“怎么是你?”
“那你呢?又为什么会来这里?”祁希近没正面回答,放缓了声音:“原来我们都一样,那也该清楚,这天迟早会来。”
“你理解错了。”任炽否认,“我不是实验体,是因为隔壁两位是我长辈。”
这个回答让祁希近有些惊讶,他又靠回床头,双腿交叠手扶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
房间毕竟是临时改造的住处,内部布局极其简单:两张床,一套桌椅,一个柜子。任炽往旁边的床走去,心道:天地良心!还好布置的人没有偷工减料,给他们搬了两张床。
想到这里,礼服下那段若隐若现的腰肢,楼道里yIn靡的意外……前几天的事情涌入脑海,任炽又有了怪异的感觉。尤其是当事人还坐在对面床头,这种感觉就加倍放大。
他看了祁希近一眼,对方还在思考什么,人前那股伪装出来的温柔都消失了。祁希近身上穿着一件全黑的高领毛衣,显得皮肤越发白皙,眉峰透着一股可以称为“英气”的气质,但总体给人的感觉很冷,气压低得可以和许远冬那个冰块脸一较高下。
祁希近发现任炽在看他,收了那副冰冷的神态,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笑容还挺温暖,但前后的神态切换有些令人不寒而栗,任炽下意识把目光移开。他怀疑祁希近是个控温器,想冷就冷想热就热,瞬间切换信手拈来。
之后他可能又意识到,两人都是男的,躲什么躲?将目光干脆地移回去,盯着对方浅褐色的眼睛,问了他很好奇的问题:“祁总,我想问一下,你的年龄多大?”
“别叫祁总了,现在不是了,直接叫名字吧。”祁希果然不太想回答,岔开了话题,开始坏笑着看任炽的脸。他继续感慨:“任博士,我们真有缘分。”
任炽也不回避他直白的目光,躺上了床,心道:行吧,看就看。反正任哥宇宙第一帅,随便你看。
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床头就传来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紧接着的是近距离的呼吸声。祁希近压低了声线靠在耳边,“现在条件正好,我们……”
话没说完,任炽瞬间睁眼,整个人往床的另一边躲了几公分。祁希近见他这副模样,大笑出声。
任炽无奈道:“祁总,您就别折腾我了。再申明一次,我真的,笔直。”
祁希近继续低声笑得更欢。这几天,杨滨为了让他来这里,可谓软硬兼施。他为了逃脱抓捕可没少折腾,当然也没少被折腾。
这几天他思索:身体里流淌罪恶的血,生命里烙着不堪的经历,对被抓来做实验这件事他早有预感,甚至可以说毫不意外。
而现在唯一的意外,是在这里遇到了“同病相怜”的任炽。蹲“监狱”居然还能有个室友,也算是种安慰,虽然他自己的情况更悲惨一点。
“我刚刚可没说什么。”郁闷几天,祁希近不打算放过现下难得的机会,继续找任炽的乐子,“任博士,是你多想了。不过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
祁希近话没说完,任炽高大的身躯从床上弹起,揪着他的衣领往对面床上按:“你给我好好睡觉,别说话了。我要是弯了给你表演双手离地脚不靠墙直接倒立好不好?”
一串竹筒倒豆子,祁希近没想到任炽还有这种口才,听愣了。正在思考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姿势,任炽就摸到他颈处有圈硬物,问:“戴了什么东西?”
祁希近扯下毛衣领口,脖子上有圈黑环,像极了定位器戒指的放大版。上面有个红点闪烁,里边电线的纹路反着亮光,是个带电的高Jing度定位器。
任炽再看了眼祁希近的左手,原本那个红宝石通讯戒指不见了,也打上了定位器,真是双管齐下双重保险,他瞬间明白房间门都不用上锁的原因。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早,祁希近就被警卫拎去实验室,到晚上快十点才拎回来,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月。
前几天,祁希近回来还会跟任炽聊聊天。话题包括当日实验抽的二十毫升血,洗手间永远不超过四十度的热水,一楼充当了临时餐厅的办公室……面对相同的境遇,两人有了很多深有同感的吐槽话题。
不过后来聊天的气氛逐渐跑偏,原因是任炽想起了那笔灵刻的资金。祁希近被抓,投资大概要无果而终。任炽一提这个,两人都头大,谈着谈着就开始互掐。
再过几天,不知道寿命研究的专家们做了什么实验,祁希近回来,都是累得倒头就睡,一声不吭。任炽本来想继续讨论资金这个重要问题,见到他这样,放弃了这个想法。
其实任炽心里有数,生科集团只有祁希近这一个实验体,他少不了要受苦,但研究团队也不可能下狠手,毕竟死了就没了。只要祁希近肯安分地提供身体的实验数据,保证实验顺利进行,剩下的分析问题交给任教授夫妇,大家都能相安无事。祁希近也意外地很识相,甚至看不出想反抗的意思。
进实验楼一个月。
“枯了!任学长怎么不让我来这里?”任炽下到实验楼大厅,正在等灵刻的器械,就听见门外叶依然的抱怨,“全组都来了,凭什么差我一个?丢下我,我现在居然还千里迢迢,帮你们把器材从东校区送来西校区!上哪里找我这么好的队友?”
任炽走到门口,接过程响手里装器材的箱子,对着外面无奈地说道:“没办法,最多只批准两个人。”
生科实验楼现在不许闲杂人等入内。为了获得灵刻研究许可,又为了让队友程响和柯磊源进来,王凯斯教授整整申请了一个月,上面终于同意了。但不允许搬入大型器械,灵刻很多方面的研究被迫搁置,人员来访也需要提前汇报,而且次数受限。
程响攻读的专业是生物神经学,柯磊源攻读光电计算机技术,这两人缺一不可,叶依然学的是经济学,筹资时至关重要。但现在情况特殊,队友可能会掺和到不必要的纠纷里,能少来尽量少来。任炽决定让她暂时下线,只叫来程响和柯磊源。
“哈哈哈,谢谢叶小姐!”柯磊源直接替任炽道谢完毕,抢着对叶依然道,“你最近没参加实验,有空记得来找我玩!”
三人搬器材进电梯,柯磊源问道:“老大。我们今天把东西装好,然后下星期再来实验,对吧?”
柯磊源叫任炽“老大”是有渊源的。他是玛兰图大学公认的算法第一名,年轻犯中二病的那些年,别人有算法分析问题,叫他一声“老大”柯磊源必出手相助。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叫叶依然的女孩,却发现人家对他没什么兴趣。
然后,任炽就莫名其妙地被他找上了门,柯磊源听说两人都会算法和架构,就约了百校算法竞赛。
后来比赛结束,柯磊源突然让大家别叫他“老大”了。再后来,他发现任炽的主修专业居然不止光电计算,还有生物类。最后,他加入了任炽的团队任炽成他“老大”了。虽然老大好像对这个称号不感冒,但叫还是要叫的,这是敬佩之情的体现。
三人在光电计算机机房里,将灵刻的研究器械组装完毕,拉好线路接入计算机,又收拾好瓶瓶罐罐和零散部件。任炽回二楼卧室时,已经十点了。
一进门就看见祁希近趴在床上,趴的还是他的床,一副活脱脱的躺尸模样。任炽准备扛了人往对面丢,胳膊刚架到身上,祁希近就微微睁开眼,面色如同白纸。
发觉不对劲,任炽忙把人放回床上,问道:“怎么回事?”
“不清楚。前天……给我照了一段光波,之后就一直没法睡着,现在也是。”
待了一个月,两人混熟了,最近还对资金问题争辩不休。任炽寻思,要不是祁希近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他肯定回复:可能是因为你签了约没给我钱,良心受到谴责,所以睡不着。
好在任炽还是先谴责了自己的良心。他扶祁希近躺好,给他盖上被子,表示同情道:“忍忍吧,这种放射性实验不可能持续太久。当实验体肯定要受罪的。”
由于祁希近这几天一直没怎么说话,任炽觉得沉闷,又想起前段时间悲惨的个人经历,忍不住多感慨几句:“睡眠不足确实很辛苦。我离开云川后去了莱本,一直见到你,我都没睡过完整的觉,这几天总算补回来了。你这个情况不是失眠,总之先躺着休息,也比……”
说到一半任炽停顿了,他发现祁希近用惊讶的目光看着他,浅褐色的瞳孔里亮光一闪。如果不是嘴唇仍然苍白,有点像“回光返照”,他甚至觉得祁希近的Jing神恢复了。
“你去了莱本?”祁希近起身,抓住任炽的衣服问。
任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聊这个,他不可能把上货运列车的事告诉祁希近让他笑话,又见祁希近一副认真的样子,便正色道:“本来要去琴仑的,出了点意外,结果到了莱本。那里比我想象的更混乱。”
“具体什么情况?”祁希近问。
“我只到了车站,不是很了解。车站里挺多流离失所的人,食物的价格特别贵,孩子没东西吃,还看到了……武力夺回平原的标语。”任炽回忆所见所闻。
“现在能源协议终止,耐用品可能还好。食物这类日常消费品,滨洲停止供给,全都要涨价。别说穷人,中下层的民众都不好过。”祁希近猜得一点都不差。
任炽有些佩服,又跟他说了车站那位举止端庄的妇女,祁希近评论道:“失业者。莱本不能建地下城,就业市场早就饱和了,加上现在……”
浑身疲倦,他停顿不说了,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瞬间黑暗,祁希近整个人闷进被子,里边传来模糊的声音:“睡吧。”
任炽还想继续听,又不能强迫他说,在对面床上坐了一会儿。等他终于准备躺下时,就听见另一边传来咳嗽声。祁希近掀了被子,继续剧烈咳嗽,任炽急忙开灯。
对面床头,祁希近把脑袋垂在床沿,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地上几滴鲜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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