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是我男朋友(1/1)
气候已经入了深秋，天气已经变的干冷起来，偶然几股刮起来的风也不似原先的酷爽，带了些冬风的凌厉感。
Y市的空气一向不是很好，加上戒毒所周围是平房区，已经开始有人烧火取暖了，所以这几天的雾霾尤其严重，早晨的时候隔着几米远的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
这天一大早，随着两道清朗的笑声，两个打打闹闹的身影从戒毒所浓浓的白雾中跑了出来，赫然是靳林末和于青，经过差不多一周的等待，于青终于可以离开戒毒所了。因为这兴奋劲儿，两人折腾的几乎一晚上都没睡，一大早起来，还Jing神十足的。
于青现在有两处可以去的地方，一个是上面给他的分配的房子，一个是他父亲那里。然而于青却早就被靳林末哄着，从戒毒所出来先去他那里住，之后靳林末再帮于青把上面分的那套房子收拾收拾，于青哪天愿意过去就过去。
于青毕竟也不想回自己原来那个“家”，于是一早就同靳林末跟戒毒所门卫登好记、道过别，准备跟着靳林末回家，然而还没等走，就看见从白雾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臃肿身影。
“青青？”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在这里站了很久，有些冷了。
“爸……”
于青没有想到这个好久没有主动联系他的男人竟然会一早在这里等他出来，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你的毒瘾戒下来啦？”身材有些臃肿的男人似乎有些急促地走到了他面前，略显关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可于青并不适应他这个父亲接触，有些不舒服的同时淡淡应了一声。
男人似乎也发现了于青的不喜欢，讪讪的收回手，笑了笑，接着道，“戒下来就好，其实我知道的，我们青青一直很好、很努力，能戒下来这个毒瘾我一点也不意外。”
这番话说的像极了一个慈祥父亲对儿子说的，与于青刚刚来到戒毒所他和后妈来探望他时的冷漠截然不同。
男人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可能因为这天气实在有些凉而带了颤音，听着有些沧桑，“我不是个好父亲，作为一个男人，我是失败的，而作为一个父亲，我仍然没有成功。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可是你知道的，你黎姨不喜欢你。”
于青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有一点发懵，他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么长的话，就算她母亲刚刚过世那会儿，他把他从乡下接到家里都没有说过这么多。他这个父亲这半生都在忙着画画，希望自己的画能画出名气，本来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另外，于青知道，那个黎姨，也就是他的后妈很敏感，见不得他父亲和他过于亲近的。
他倒不恨他父亲，但是同样的，也亲近不来。
“可是爸爸也没办法，我的画卖不出去，也没有别的经济来源，我是寄人篱下的。你黎姨前些日子被警察局的人带走了，我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也知道她都对你做了什么。”
男人接着说道，“她做的的确不好，她鬼迷心窍、她有罪，爸爸也不要你去原谅她，可是……”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于青，却发现于青眼神怔怔的似乎在等他接着说。
男人握着的拳颤了颤，他知道于青一定听懂了他的意思，这孩子从小就很听话，也很会体谅大人的心思，即便那些大人在他身上施加的是无端迁怒和不公平。可现在，于青显然在这件事上不那么想去原谅和迁就了，他知道他让于青同意这件事有多无耻，可他不得不这么做，该说的他还得说。
“我前几天去看她了，她也知道错了，她哭着说她对不起你，所以……所以我还是希望无论你原不原谅她，先让她从那个地方出来，就只需要你说一句话就好了，你先跟爸爸回家，咱们先吃顿饭，然后去监狱看看她好不好……”
说着，男人的手竟是伸向靳林末，想要接过他手里于青的行李箱。
靳林末站在一边也听了看了半天，光是在这看着一会儿，他就觉得这家庭很是糟心。他当然没有把手里的行李箱递给那男人，而是看向刚刚转过头看他的于青。
于青没什么表情，可靳林末硬是从他水光闪闪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茫然、不知所措，还有一丝担忧害怕。就像是一个遇到事情自己没办法解决，所以看着自己的大人寻求帮助的孩子，可他看的人是自己，对面那个无法自己解决的麻烦却是他的亲生父亲，靳林末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不轻的行李箱在靳林末的Cao控下在原地转了个圈，靳林末迈着长长的腿就牢牢地坐在了行李箱上。于青父亲的手还僵在空气中，看向靳林末的表情有了一些尴尬。
“想必您就是青青的父亲了，不过您来之前可能没有和他沟通清楚，青青今天可能不会跟您回去了，我们说好了去我家吃饭，然后再在我那儿待几天。”
靳林末看着没啥底气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没有看到旁边的于青听完他的说的话以后，眼里那点担忧害怕完全消失不见。
“可……可是他刚刚出来，还是应该先回家吧……”于青父亲这样说着，却越发的没有底气，他是一个搞艺术的人，知道这样用亲情绑架的话有多不要脸，他也不想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可是他没有办法了，他是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家里不只有他一个人要生活，还有一个他和那女人生下的小女儿要养，他没办法的。
靳林末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于青抓住了他的袖子，于是他停下来，目光移向了被紧紧抓住的那只袖子。
于青的确不是一个什么事情都自己解决不了的小孩儿，他只是遇到了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他也不会什么都要靳林末护着，他只需要知道，他身边一直站着这样一个盾牌就够了。
“爸……我明白你要我做什么，可是对不起，我仍然没办法原谅她，不仅没法原谅，我还不希望她从监狱里出来。我承认这样做不善良，可我真的不想，您也别从我身上下功夫了，我不会同意的。还有，这位要跟您介绍一下，靳林末，我在戒毒所的专属看护，帮我戒了毒瘾的就是他，现在他也是我的男朋友。”
说着，于青冲靳林末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靳林末因着他的话晃了晃神，然后也冲他笑了一下，扭头去看于青父亲的反应。
于青的父亲因着于青最后这句话愣了许久，不过他到底是学艺术的人，对这方面的包容度比较高，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
他征征的看着互相对视的两个人，突然间晃了神，他从来没有见过于青那么笑过，在他的印象中，于青从被接到他身边到长大的笑都只是表面，笑意不达眼底。而他看向他身边这个男孩儿的时候，却是用心在笑，想必他很爱这个男孩儿。
这个笑容深深刺进了男人心底，也让他想起来他负了的那个故去多年的美丽的女人，他也再没有脸面去让于青做什么了。
“爸，如果您没有什么别的事，那我和他就先走了。”
于青说罢，就跟着靳林末朝着和戒毒所相对的方向走去。然而没走两步，他却又一次拉住了靳林末，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句话，然后一个人又跑到那个仍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苍老的人面前。
“爸……上面每个月会给我打一些生活费，我每个月会给您打一部分，虽然不多，但是您和妹妹生活还是足够的，我先走啦，您多保重……”
无论怎么样，于青对着这个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男人还是会心软的，虽然他没给过他父亲的温暖，但是他该履行的义务也履行了，他也不该有太多要求。
说完这句话，他又跑回了靳林末身边，两人拖着行李箱慢慢消失在仍有些浓郁的白雾中。
而那个臃肿的男人驻足在戒毒所门前久久没有再动一下，似乎也感觉不到冷了，待到雾霾散尽，才迈着有些僵的步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影又萧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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