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沉檀香满君山(1/1)
茂盛的丛林中,深不见底。林中上部有烟雾缭绕,远远望去,竟看不见一户人家。
“如此荒凉的地方,怎生有人居住?”往树林深处走去,林檀越走越觉得Yin森。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了水流声,林檀欣喜地牵着马往前走去。
带着重雾散开,眼前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林檀是个爱竹之人,“世人皆喜花,文人独爱竹。”林檀作为汉时大夫,自然对竹有知己之感,看到竹不由得喜从心起。自家周围也是种了一丛竹子啊。
正在欣赏竹林的林檀此刻却听到了不和谐的砍刀的声音。
转眼望去,只见一人气质非凡,头戴蓑帽,身穿朴实却干净无比的布衣,脚踏草鞋,却大煞风景地正在掘着缝隙中的竹笋。
“哎,前面那位公子,切莫再挖,切莫再挖了。”林檀心疼地制止道。
只见那人却是微微抬了一下头,脸仍旧是遮掩在帽檐下看不透切,不顾林檀的劝阻径自又开始挖了起来。
“这位公子,鄙人无冒犯之意,只是这竹乃文人墨客所爱,鄙人实在看不下有人损伤这竹。公子,鄙人以盘缠戴你手中的笋可好?”林檀说着,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
谁知那人却是冷笑一声道:“公子也如当世所谓文人墨客一般迂腐?”
林檀听到了这句话,只是语塞,暗道这人好生无礼。
“此竹林是吾栽,吾再如何对待这竹,似乎无关公子的事。”来人微微抬起了头,帽檐底下的容颜总算露了出来。
来人墨发随意披散至腰间,仅用一竹簪束起,柳眉淡描,挺鼻薄唇,标致的五官恍若天人,只是那细眉长睫下的眼眸却如寒江般透人骨髓,姿态高傲却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颇有些世外高人的风范。
若不是这般冷峻的神情和高傲的姿态,这番容貌,怕是早就成了当今权势滔天的公主的面首咯。
林檀正这么想着,忽然才意识过来原来这竹林是有主的。那主人再如何对待,始终是自己多管闲事,愧疚不由得泛上心头。
“是在下失礼,不知这竹林有主了。”林檀作揖抱歉道。
来人不再说一句话,只是淡淡地瞄了一眼林檀的面容,柳眉微微挑了挑,转身背起竹篓就要走。
林檀这才忽然想起此行的嘱托,此人仪表不凡,举手投足之间不像是山野村夫,看着眼前的人就要离自己远去,想要喊却不知道喊些什么,只好急忙上前几步拉住来人的衣袖道:“公子请留步。”
被拉住袖子的人轻轻拂了拂林檀拉住自己的衣袖,淡淡道:“公子还有何要事?”
“鄙人不才,无意冒犯。还敢问公子是否是当今高人,华阳隐士?”
高人蹙了蹙清秀的眉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林檀听到了这句话,只当对方是默认了,惊喜异常,连忙道:“在下林檀,字乌沉,此番正是奉命前来寻高人踪迹,还望高人在当今乱世,为了天下百姓,能出仕辅佐陛下。”
“呵。天下于我何关?”高人听到林檀的话,嗤之以鼻。
“高人,高人。”林檀急忙跑到他的面前,想要留住他。
“并非天下不公,只是缺乏贤明之士。高人出仕,定能扶天下之于将倾,民生之于潦倒。”
“哦?可惜在下没有这个能力。”他仍是冷冷道,绕开林檀径自往前走。
林檀见对方执意不肯松口,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眼见前方迷雾中出现一方竹屋,前人这才止步,淡淡道:“敢问公子还要跟在下多久?”
“鄙人…鄙人…”林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若不嫌弃,进屋吧。”高人无奈地叹气,摇了摇头。
林檀喜出望外,连忙跟了上去。
之间竹屋内简洁干净,家具几乎都是竹子做的。隐隐幽幽的乌沉的熏香缭绕着这个房屋,沁人心脾。林檀只觉得这实在是巧合,碰巧自己的字就是乌沉。窗外还是一片竹林,只是比刚才那片稀疏,临近窗外的长桌上摆着一架古琴,仿佛风吹过就会铮铮作响。古朴的书架上摆着几份古籍。《史记》《论语》《尔雅》《诗经》和《楚辞》等等,诸如此类,竹简排序地极为规律。
“请坐。”低沉的声音仿佛如古琴低鸣。骨节分明的手执起茶壶一端,开始温杯。
“高人所居之处真是高雅。”林檀赞赏道。
高人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待醒茶之后,才有片刻停顿,林檀抓住时机问道:“高人可否告诉在下不出仕的缘由?”
高人抬起了长睫,随即乌黑深沉的眸子凝视了他片刻,道:“在下不与不露出真面目的人讨论此事。”
林檀一愣,这才意识到对方这双关呢,于是尴尬笑道:“原来高人介意的是这个,在下这就洗去易容。”
高人纤长白皙的手指一指洗漱的地方,开始冲泡起来。
林檀就着清爽的泉水,撕下了脸上的易容,露出原本的瑰丽之色。
水中倒映着的人明眸皓齿,眉如远黛春山,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芳华之色展露无遗,红唇皓齿欲说还休。偏原本稍许面冷的容貌由于这一双桃花眼平添笑意。
“春衫瘦着宽。倚风行稍急,含雪语应寒 。”怪不得那鲜见林檀真面目人中的二皇子常打趣林檀可以当他的男宠了。这且是题外话,林檀听了别人对自己“貌生女相”的评价,总是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高人,见过在下容貌的人可是少数。在下对高人的诚意可见一斑。”
看着洗去易容的林檀,黑眸淡淡地泛起了一丝涟漪,却用垂下的眼睫掩饰。他勾起一丝笑意道:“当今乱世,公子的求生之道倒是有趣的很。”
那当然,要不是一直靠这易容的手艺,林檀早就成了那什么公主的男宠了,别说什么公主,就是什么皇宫贵族这yIn靡的风气,再加上当今好男风盛行,林檀的真面容露出来,那可是妥妥的金丝雀。
“在下桓谭,字君山。”这番话,便是示意林檀可以改个称呼了。
“幸会幸会。今日凑巧遇见桓公子,实是在下之荣幸。”桓谭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人,一眸幽潭深不见底。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正是请公子出山。当年公子先祖有文桓魋,武有桓齿,皆济天下于水火之中,公子为何不效仿先人之风,成为当今九龙至尊的得意助手?”
“权于我而言,形同虚设。位置高了,必然得到的多。得到的多了,必然担忧得多。这般患得患失之间,倒不如探究学问愉快。”桓谭抿了一口茶,道:“友人求来的碧螺春。”
林檀见对方真的是毫不动摇,只能叹了口气,也调整心情道:“确实是好茶。”
只是若是对方不出仕,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都将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横遭惨事。此番自己前来请求高人出山,就是因为当今皇上刘骜让他“将功补过”,将几十条人命悬于林檀的头上,草草了事,只是为了眼前这人的辅佐。
命运的不公和气愤让他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桓谭看着对方紧拧的眉头,问道:“乌沉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没…”林檀忙摇头道。对方不愿出仕,定是有自己的苦衷,也不能将自己的期许强加于他人身上,尽管自己的期许是几十条人命。
他本期许的是对方可以答许,看到自己马后携带的一堆金银珠宝有所动容,但是如今看这条路行不通了。但是来之前却有友人在他耳边吹风说眼前的高人未有姬妾,无风流韵事,怕是好男风,给他出了个下三滥的主意。但是林檀还是不太想用,对方是君子,自己怎能做出玷污君子的小人行为?
紧抿着唇,恨恨地咬着牙关,忽然间窗外一阵风动,竹林的清香涌入林檀的鼻端。桓谭忽然开口道:“天将雨。山林路滑,且在这委屈住一晚罢。”
谁知,这山雨,一连下了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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