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1)
黙朝炎!
清篱猛地睁眼,入目是繁复华丽的层叠帐顶。
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何处,清篱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全身绵软,一股滞闷之气堵在胸口。左脚被切断的地方已经嫁接回去,伤口的位置缠绕着一圈灵力。
忍着剧痛,清篱拖着伤脚站起来,寻找着房间里可以作为支撑的地方,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
没走出几步,门倒是自己开了。
墨凌推门而入,见清篱下了地,过去搀扶住他,“什么时候醒的?”
清篱一把抓住他,有些虚弱地喘着气,“黙朝炎呢?”
没有立刻听到他回答,清篱几乎印证了心中不好的预感,“你回答我!”
“你别急,他没死。”墨凌看他的表情,莫名吞下了后半句话。
清篱稍微放下心来,再问道:“那他现在何处?”
“……”
墨凌沉默片刻,如实道:“性命尚在,但情况有些特殊。”
“什么意思?”
“他现在是魂识状态。”
清篱不可置信的摇头,“他不是自诩本事极大,岂会这么轻易就……”
“内丹损毁,能活着已是奇迹。”
这下轮到清篱沉默了。
墨凌替他号完脉,见他仍目光呆滞,“其实你知道发生过何事,掳走你的妖给你下了咒,虽然看起来处在昏迷中,但你实际是清醒的。”
清篱垂下眼眸,声音低不可闻,“是,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
“不相信情况会这么糟?”墨凌直言不讳,“就算道行再高,他还是未曾飞升的妖。不过现今情况如何,我也不知,也许尚有转圜余地。”
清篱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他在哪?”
“我赶到不久,一个叫华袖的女妖也来了,我和她合力将你们救出后到了此处。从那天起,我便再没见过他。”
清篱按住墨凌的臂膀,“你扶我过去找她。”
本想劝他再休息些时日,但瞧着清篱急切模样,墨凌收起了阻拦的话。
待妖仆通报后,墨凌扶着清篱进了内殿。
华袖背对着他们,捏着天丝凝巾一角盖在了什么东西上。
清篱站稳了身体,朝她作揖,“前辈。”
闻言,华袖转过头,看向墨凌,“我想与清篱公子单独聊聊。”
墨凌了然,临走前拍了拍清篱的肩。
待大门关上,清篱开口道:“烦请前辈告知,他现在如何。”
华袖将他眼中情绪看得清楚,神色平静的与他对视,气质并非初识时的娴静温和,反倒有一些凌厉。
她没有直接回答清篱的疑问,“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清篱有些焦躁,但也不得不耐住性子,等她下文。
“有一只叫做白梨的小猫,她双亲早亡,从小便与一只红狐相互依偎,情同姐妹。她们结伴修炼,游玩于天地,直到去了一个叫死亡之海的地方。白梨对一位同族的大妖一见倾心,红狐心中难过,却还是默默地祝福他们,看他们结为一双璧人。”
“多年后,白梨诞下子嗣,红狐不想再打扰他们,辞别而去。谁知这一别,便是永诀。红狐走后一百年,大妖昔日仇家上门,群妖攻山,白梨与大妖不敌,被迫至绝路。临死前,他们合力将内丹融为一体,放进尚且年幼的孩子体内,拼尽最后一口气送他逃出。”
“那孩子不过刚刚化形,妖力孱弱,躲在风炎山山腹中的一处洞xue里动弹不得,自身内丹又无法融合另一颗力量强大的内丹,每日每夜皆受烈火焚身之苦。但他隐忍了下来,直到红狐偶然回来,才循着白梨的气息找到他。”
“五十年间,他独自在山中苟延残喘,其中孤单寂寥难与人道。红狐带着他拜访了许多得道大妖,终于得到一法。他勤修苦练三百年,带着父母留下的妖力,将仇家杀死,夺回了风炎山。这时候,变故陡生。”
“那个法子虽将内丹合一,但妖力却无法完全融合。大战时他拼尽全力,亦解开了其中封禁束缚之力,妖力因此崩毁错乱。他性情大变,诛杀了殿中数妖,差点爆体而亡,红狐赶到后才帮他平息了暴走妖力。但那股力量实在过于霸道,红狐当时身怀有孕,被波及得孩儿早产,孩儿也因此根基受损,比普通妖族愚钝许多。”
“后来,红狐再去拜访了大妖,得知只要他今后不再妄动心绪,不大悲不大喜,也许多年后两股力量就能完全融合到一起。几百年的时光就这样平静的过去,在红狐以为他已无事后,他却遇上了命中的劫难。”
乍然听闻此事,清篱心中复杂的情绪翻腾。
华袖不再是平静叙述的语气,转向他,语调有些迫人。
“你莫名消失一月,炎儿忧心忡忡,焦虑难安,妖力再次错乱。好不容易才勉强压制下来,你又回来一场大闹,令他前功尽弃。如今,他内丹被毁,捡回一条命已是难得,你与他之间就算有再多恩怨情仇,此番也两清了。”
“我……”清篱张了张嘴,一瞬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我能看看他么?”
华袖沉默的盯着他,本以为会拒绝,良久,转身拿起一个被金色丝缎盖住的东西。
揭开后,豁然是一朵淡紫色重瓣芙蕖。
略微闭拢的花瓣舒展开,一瓣一瓣盛放,露出掩藏的莲心。
白色的圆球显现出来,绽放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只见一只蜷着身体的白猫包裹在一团华辉中,毫无戒备的静静沉睡。
妖族化为原形时虽能全开妖力,却也甚是脆弱,清篱难以将记忆中那个骄傲自大的身影与如今孱弱沉眠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清篱上前两步,想再靠近些,华袖却迅速捏决,将芙蕖又变作含苞。
华袖冷声道:“你看到了,任谁都能轻易的杀死现在的他。”
清篱呼吸一窒,“他,还能好起来么?”
也许是见他担忧不假,华袖如实答道:“他的内丹本就是融合而成,当日嗣水逼迫,情急下被他强行分离,才靠着剩下的半颗保住了性命。再如何,只能看他在魂识状态下自我疗养,且待内丹重新凝成。”
清篱险些站立不稳,强行镇定住心中慌乱。
说得虽轻巧,但他明白重新结丹并非易事。若是本无内丹也就罢了,破损修补过程中稍有不慎便连剩下的都保不住,可谓是九死一生。
“难道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华袖深深的看着他,“并非。”
清篱眼露希冀,等她继续说。
“他深谙内丹融合之法,既然能融合第一次,必能融合第二次。只是需寻到与他之前妖力融洽相近之妖,却实在困难。”
清篱灵光一闪,“我这里有一些他的妖力,应该有帮助。”说着,他拿出之前为自己准备的伴生珠。
华袖查探后,面露疑惑,“这是?”
“说来话长。”清篱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说辞,“算是……他暂时放我此处的吧。”
看出了他的隐瞒,华袖未再过多追问,话锋一转,道:“清篱公子,炎儿少说也需要上百年才能恢复,你若是想离开我不会阻拦。”
“我……”正要说话,一股恶心袭来,清篱遮掩着偏头捂住嘴,极力压制住欲呕感。
稍事平复后,清篱抬头,见华袖眼神奇怪的看着他。
“莫不是你伤势未好?”
清篱暗自抱怨孩子在这时候闹腾,用袖口擦掉额上的虚汗,“无妨。前辈说的我明白,我不会离开。”
“那换一种说法,我希望你能离开。”
清篱没料到她会如此说,一脸错愕,“此话怎讲?”
“你既知炎儿身世,也知道我把他当作亲生。作为长辈,我只愿他平安顺遂,可如今他连化形都做不到。我并非对你有怨,只是觉得,或许你们分开,更好一些。”
清篱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与默朝炎,不是那种可以简单清算的关系,谁亏欠谁更多,谁又错得更多,早就纠缠成一团乱麻,根本无法厘清。
华袖继续道:“炎儿作为风炎山之主,自然多的是仇家,你留下来,永远都是他的软肋。此次他不过是侥幸逃脱,弄得元气大伤,若是有下一次,怕是没这么好的运气。我知道,一切是他心甘情愿,但我实在不想再看他为你冒险。”
清篱有口难言,“这次实属特殊,我本有自保之力。”
“据我所知,你来自水草丰美之地,这无边沙漠本不适合你久待,回到适宜之处,对你不是更好?况且炎儿百年都不会醒来,你又何苦在此蹉跎岁月。”
清篱垂下眼眸,华袖以为他被说动,尔后却看到他神色坚定回绝:“对不起,我不会离开。”
“你可以再多想想。”
清篱颔首,没有拒绝也没有肯定。
华袖已然明白,不再劝阻,“既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明日我便要进入泽芝幻境中闭关助炎儿修炼,四个月后才能出关,其间劳烦你多看顾下小女莹莹。”
四月后……清篱若有所思,停了会才答道:“你放心。”
清篱回到房中,将接下来的打算与墨凌细说了。
“四个月后?”墨凌难得的皱起了眉,“先不说你将伴生珠给了他,四个月后你临产在即,待在此处百害无一利。”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你灵力流失极快,在荒漠中无法天养,就算待在渭水也比在这儿强。”
“我不会硬撑的。”
见他模样,墨凌也知道劝不动,“罢了,我会替你想想办法。不过此后,你得认真修炼,不能如之前一般懒散。”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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