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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野神情陡然冰冷,他盯着苍蓝纯金色的竖瞳,第一次显露出深切的厌恶。

金龙说得直白,燕野反而无言以对。

燕野只同他对视了一瞬,血色瞳眸晦暗又深沉,未等方河细看,视线交错即分。

他转而对燕野道:“我确实有个请求,只是不是现在。我将它当真了,你会反悔么?”

“——闭嘴。”

“哥哥,你们在说什么?”

“天魔,”苍蓝忽得换了副口吻,眼底隐隐泛出金色,“别说得这么事不关己。”

空壳傀儡?

是了,初见时原是燕野与他一同被困。他是被安锦囚禁,那强悍如天魔、燕野又是被什么困住的?

燕野抛下这句话,随即大步向前。

“他神魂中的黑桃花是你,你与他神魂相连生死与共,所以你才会忌惮他去寻死。”

“天宫上,有几位‘神君’?”

苍蓝抬头,眼神中透出极深的犹豫与挣扎,“你离开天宫、失去仙力、流落此地,这都与他有关。”

方河刹那恍惚,第一个念头竟是“终于来了”。

烧燎之感暂缓,方河晃了晃神,发觉燕野并未接触自己,只是托着团魔息凝就的水雾,同他并肩而行。

况且“神君”若是承天道行事,岂不是代表连天道也不容忍他的死亡。

,我是不能再去激他,可你既然顶着这副天真无害的皮囊,为何也不去搭个援手?”

燕野眸光微亮,神情稍缓,言辞间又带出几分轻狂傲慢:“我向来言出必行。”

方河彻底僵住。

话音未落,便被苍蓝打断。

燕野眼神微动,手中魔息聚散,但金龙的狂妄恐怕与他不相上下,那条龙还在喋喋不休:“他若不打消死志,你就打算一直盯着他?你明明知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只是提到这个名字,苍蓝的脸色便骤然难看了下来,他大抵是在努力思考措辞,一席话说得吞吞吐吐,“万物众生,天道为主。而在天道之下,只有一位‘神君’……”

毕竟救他不必出于怜惜或是关切,害他也未必真是心怀恶意。

方河闻言一怔。

以燕野对天宫的态度……他是被天宫中人——或者就是那位神君——燕野曾落败于他?

“放心,他还记得你们之间的交易。”

方河点了点头,未再提及他所求何事。

“哥哥、那我呢,我能帮你什么?”

“这荒漠茫茫无尽,你真有什么地方可去?”

热浪再不能侵袭他分毫,有人为他辟开了一隅安康。

苍蓝没有回答,只对方河道:“哥哥,我不知你想起了多少,但请千万谨记。若论天宫中谁最危险,无人敢居‘神君’之上。”

有了燕野的庇护,这烈日荒漠也不过寻常。方河步履从容,语气亦是平静无波,可是他的问题却令苍蓝悚然一惊。

方河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换了说辞。

从前的刑罚无处求证,可生死狭间中的怀抱已铭刻在心。

苍蓝咬牙:“自然是我笃定他不会接受!”

不过是他人微言轻,所以诸多身不由己。

方河停步驻足,脸色骤然苍白。

-

“怎么回事,他是受了天宫的刑罚?”

“你倒是走得潇洒。”

“我不问你要找什么人,我只问你要做的事。你这么不辞辛劳,是否意味着那件事只有他能做到?”

听闻天宫消息,燕野只余蔑然与讥嘲:“这条蛟估计是受了天道恩泽方才化龙,所以对天道有颇多顾忌。这问题你该问我。”

他发问:“但在我的记忆里,他不像是……”

“——不过是条天道走狗,倒是被你吹嘘的不可一世。”

他自知灵力不济无法御剑,却未料连护身的法术也难以维继,如今全凭一股意气朝前走,倒像是换了种方式折耗生机。

燕野静默数息,仍是避而不答,“以他那点修为,抵御环境尚算有余。”

-

“我另有事问你。”

燕野会向他施以援手,这好像已成了意料之中的事。

“你是在等……?”听出燕野言外之意,苍蓝一瞬惊诧,“你要等到他再一次……?!”

“别离他太近。”燕野眉头紧锁,拎着苍蓝衣领将他朝后一带,“他未必就待见你。”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方河一时无言,只听得心底一声悠长叹息。

“将他打断手脚废去经脉,再辅以流转生机的阵法,那样连自行了断都做不到。你身为一个天魔,为什么还要我来教你。”

“这里有我想找的人。”

实在无法想象,有人敢用“畏缩”来形容他。

——偏偏来得这么迟。

“哥哥,关于‘神君’的传闻有许多,他鲜少出现在人前,我也不敢确定流言真伪。但唯有一事我可以确信。”

灼目日光仿佛利箭,脚下砂砾似要融化,方河执着向前,如同淌行熔岩火海。

“我虽不喜欢那条蛟,但不得不说,他比你更适合成为‘龙君’。”

——那便是万万人之上、天宫中的至高位者。

苍蓝不敢多言,燕野不可尽信。方河心中疑虑不散,但见燕野面露嫌恶,突兀想起曾惊鸿一瞥的神魂境界——他见过燕野被束缚在伏魔大阵中。

日正当空。

燕野亦未看他,他注视着浩浩黄沙,面上散不去的烦躁。

燕野听出端倪,神情微变,“他空有仙骨却无灵力,这也是天道授意?”

“我不会后悔我的所为,后悔的是那条蛟。但蛟能直白展露他的悔意,你身为一个天魔,未免太过畏缩。”

“……哥哥?”苍蓝语调微颤,似藏着莫大的不安,“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苍蓝不甘落在后面,见方河怔然失神,暗骂金龙帮着燕野捷足先登。

眼下苍蓝扯着他一边衣角,燕野又站在他另一侧,当这两人再度将他包围,昨夜的梦魇再也无法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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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神君,,不过是个天道随手捏造的化身。天道不能直接干涉人世,便造了这么个傀儡来代行其职。一个空壳傀儡而已,居然还能号令天宫众仙呢。”

视线将明未暗时,俶然一阵清凉从天而降,伴着不胜其烦的语气,涤荡周身火热炙烤。

话音未落,苍蓝眸中金色消隐淡去,少年神情骤然空白,紧接着是满面惊愕与惶然。

方河一时无言,他不知苍蓝与燕野所言是真是假,又或者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但“神君”救他逃离死地也是真的。

“明明就是同生同死的命运,亏得你能这么淡然自若。”

然而天宫庭院里、生死狭间中,那位神君分明鲜活地存在着,言行举止俱不似受人操纵。

在方河的事上,他已体会过太多不该有的情绪。

“那条蛟要与他结血契,无论如何他也算是我的命定伴侣,你说我是什么。”苍蓝傲然回应,尽显不屑,“倒是你,明明自己另有心思,却又总是激那条蛟代行其事,我实在看不下去。”

苍蓝笑意狂放,他朝着方河背影微一颔首:“承让。我言尽于此,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自认没有那样的分量。

“……”

“是你?”燕野皱了皱眉,“若说我是那株黑桃花,你又是什么。”

“他是你的‘执行者’。”

苍蓝见方河只顾着燕野,一时急切。

眼看一场争执又起,方河按了按眉心,疲倦道:“停,我不想听你们争。”

“他撑不了多久的,”燕野道,“真到了那时候,还是得要你我出手。”

“……?”方河一时迷茫,片刻后犹豫道,“应是如此。”

思及此处,方河一瞬怔然,冥冥中似有一条暗线,终于被他抓到头绪。

方河心中震动,一时不知之前种种是否是濒死幻觉。

他迟疑回望,眼中未含半分惊喜,只余不可思议。

苍蓝冷笑:“你有何立场说我?”

那位“神君”竟有如此大的来历,那真的是将他救出生死狭间的人?

“神君……”

燕野磨了磨牙,半晌才继续发话,“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无需任何代价。你该知道,既是身为天魔,世间罕有我不能及的事情。”

方河答得坦然:“似乎在梦里见过。从前我顾忌你找错了人,现在想来,还是问清楚为好。”

“本来我已和那条蛟达成契约,不再干涉此间事务,但既然牵涉到了他的生死,我也不得不出来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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