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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已闹出如此动静,唤潮之势、雷云之引、蛟身之相,如此明显的迹象,为何方河还不肯现身见他?!
龙吟声响彻天际,方河在震耳欲聋之余,仿似听出了无限的不甘与怒火。
“是蛟。”
“妖物作祟,便交给这些守卫处置。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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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道雷声炸开,一抹黑影从天而降落于桥头,无数黑雾缭绕盘旋,瞬息间凝出一道单薄瘦削的影子——
似乎突兀发觉自己在同叶雪涯较劲,燕野愣了一瞬,随即自嘲失笑。
在那个瞬间,方河将少年面目看得极其清晰。
方河立在他身侧,虽有惊诧却未太过惊惧,他凝视着那道残影,眼中只有困惑。
方河这样想着,反手握住白黎,终于移开了眼。
他想说,他不想做选择也不想做取舍,他只是在完成应行之事。
天边隐有雷鸣轰动,其间夹杂不甚清晰的兽吼回响,驻桥守卫越发惊惧,彼此议论:“这是什么魔物凶祟……为什么敢来袭击檀泽城?!”
偿还恩情、厘清代价,往后再不相欠无牵无挂,就此做个了结。
无人能应,唯听雷鸣声越发清晰,冷不防阴云间一道霹雳炸开,雪白电光闪烁下,一道游走于云层中的狰狞黑影一览无余。
联想到前两日被押解进城的那位罪人,燕野神情越发凝重。
吼——!
那条蛟对方河有多执着,他已在方河神魂中看得透彻,无论是出于他的私心还是方河入城救叶雪涯的目的,都不能让蛟见到方河。
“方河,我只等你一刻。”
白黎不给他留余地,直截道:“你若要现身,只需走过去触碰他。”
然而没有料到,除却因他陷入困境的叶雪涯,还有人因他痛苦至此。
廊桥之上,结界安然无恙,甚至整座桥身都未在风浪中动摇分毫。白黎悄然踏前半步,将方河庇护至身后,拧眉打量云层中的黑影。
——他和什么人在一起,是受制于人、还是被妥帖隐匿?
“那是什么……是龙?!是曾在明幽城中出现过的龙?!”
——那实在是太过悲凄惨然的一张脸。
“但你若选择离开,那便随我走。”
白黎自余光匆匆瞥了方河一眼,有些意外方河不如见到燕野与叶雪涯那般失态。他自知是方才结界松动泄露了气息,而蛟想必在檀泽城等候方河已久,只刹那的气息波动,蛟已得知方河现身于此。
白黎抿唇不语,心中却道,蛟与金龙牵连太深,而方河过往对金龙最是畏惧,故而当初抹去记忆时,黑蛟的存在也淡化至微不可察。
同惊鸿峰那时一样,气息只出现一瞬便被死死遮掩,仿佛方河被不可见的囚笼束缚,只有在看守松懈时才得窥一星半点的线索。
——他就在这里。
“——站住!”
方河下意识开口,忽然嘴唇温热,竟是白黎覆手封住了他的口。
“你若被他拦下,便再救不了叶雪涯。你要选么?”
介乎少年与青年间的样貌,看似稚嫩又压着岁月沉淀的愁绪,惊痛的眸色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压抑,那少年的手也是颤抖的,雷光与飓风凝聚半晌,却是迟迟不肯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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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河困惑道,“他是谁?”
——那条蛟实是愚蠢,方河能躲藏这么久,想必另寻了隐匿之法,又何必去逼他现身。
眼下这般攻势凶猛,也是为了逼方河现身。
这世间能让那条蛟闹出如此动静的,唯有一人。
方河心中剧震,回望白黎的目光茫然而失神,白黎仿似被无形的刺扎了眼,平生罕见地动了意气——
“——你要救的人是叶雪涯。”
“蛟……妖物,来袭击仙城?”
“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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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泽城中,无数屋舍被龙吟惊起,灯火渐燃。
白黎骤然停步,方河亦是一惊,堵在他近前的少年双目赤红眼神狠厉,仿佛看破了白黎的隐息结界,正死死盯着他。
少年看似跟他眼下面貌一般年岁,眉目本是明艳秀丽的,可是眸中深重的悲凉却又像沉淀了千百年岁月,他的话语犹似泣血哀声,哪怕是旁观者也会为之动容。
“……”
“你当真要对我视若无睹?!”
燕野自某座院落走出,遥望城门处翻滚不停的阴云与雷霆,眸色渐沉。
方河惊疑不定,听他语气显然他们三人都互相认识,只是他对这少年毫无印象,难道又是一位“故人”?
“我……”
他无意向方河解释这些缘由,难得强硬命令:“既然你已忘得彻底,又何必再念及前尘?方河,你也只有一颗心。”
他未再顾城门处的动静,推开院门,朝着反向而去。
人群哗然,龙族避世罕见几成传说,然而前不久明幽城中魔与龙才大肆闹过一场,如今竟又来了檀泽城!
——试探他是否在此?
——这一颗心,容得下顾虑多少人?
同他面对面的少年目光凄厉,站在他身侧的白黎急切逼迫,方河头疼欲裂,脑海中似有波涛翻涌,无数破碎画面随浪花闪现起伏,有什么被深深掩埋的东西裂开缝隙,漆黑的、深重的、隐晦的、痛苦的,像是有什么可怖之物伸出了触手,诸多想逃避的印象尖啸逃出,如同鬼怪要将他吞噬殆尽。
若非前不久才窥过方河神魂,他几乎都要忘了这条有过一面之缘的蛟。
身侧水浪滔天,独结界中平稳安好,白黎神色淡然如常,邀方河同他一并朝前走。
桥的另一端,守卫已然退开,遥遥以长枪指着桥身,无人不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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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并未因他的选择而松快几分,他甚至没有再开口,带着方河脚步匆匆,与苍蓝擦肩而过。
——北海龙君的继承者,曾被他封去一半血脉,只是不知为何龙魂做了让步,让这半身蛟魂充当主导。
他是为叶雪涯而来,那只要先一步找到叶雪涯,不愁截不到方河。
几如浓墨的阴云里、几如白昼的雷霆间,苍蓝化身黑蛟,四爪虬曲,目眦欲裂。
方河有些迟疑,却也知以他眼下的身份不便插手任何事,转开视线,跟着白黎匆匆走过廊桥。
“……我选,去救师兄。”
更何况,是隔着透明结界与他对视的方河。
“他要找的人是我吗,我……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吼!
黑蛟气息粗重,那人的名字在齿间磨砺多时,终究是顾忌方河被通缉的身份,只能恨声长吟。
“……不。”
“他看不见的,”白黎平静道,“他只是在试探罢了。”
他有刹那的晃神,不明自己为何会与妖物共情。
锋锐几近刀锋,袭上廊桥的架势几近要将桥身冲毁!
就在方河心神恍惚之际,白黎忽地紧握住他的手,沉声道,“我只答应你救他一人。”
那黑衣少年见近前无人现身亦无人应答,眼神越发凄厉,袖中一抖召出骨扇,雷光与飓风在扇间盘旋,他恨声开口,却又似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哀:“你真的……对我毫无留恋?甚至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那个人终是现了身,只不过是为叶雪涯而来。
“哥哥,我就要等不到你了……这最后一面你也不愿见我吗?”
——如果还有再见面的时候,也许他会被这个少年拆皮剥骨吞吃入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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