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两无邪三(1/1)
三
江南小镇的天空似乎都是这般朦胧又疏离的,那些晶莹剔透的薄雾笼罩在白墙与黑瓦中,缠绵悱恻环绕着河畔的石拱小桥。四月的青柳纷飞,丝丝缕缕地扣人心弦,温柔地垂在河岸的两道,乌篷船漂在河面,荡漾着晕染开流光溢彩的涟漪。
临湖而建的一家客栈二楼,在这边能闻到春风的味道。荆辛夷和迟安面对面共坐在同一张八仙桌旁,两个人的腰带上还联绑着一根绳子,在中间打了个紧紧的死扣,没点子Jing巧的功夫一时半会怕是解不开。
面前摆了两碗阳春面,浓郁鲜美的汤汁里荡漾一把细面,又烫上了两三棵挺括脆爽的小青菜,闻着便是让人食指大动。不过吃得很香的只有荆辛夷一个人,而迟安黑着张脸,筷子都没动,他的眉尾轻飘飘地一挑,笑问:“你还要绑着我到什么时候?”
荆辛夷没理他,自顾自吃得起劲。迟安笑yinyin地望着他,想伸手摸他的头发,又在看见男人耳朵上结痂的伤口后落寞地收回手。
荆辛夷抬起头,看了看迟安,又看了看他面前的阳春面,默默地揉了揉自己还没饱的肚子,问:“你不吃吗?”
迟安笑着摇摇头:“不吃。”
荆辛夷的爪子伸过去,开始吃他的那碗,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抬头看向迟安,迟安却是神色未动,唇角仍然噙着带着淡淡的笑意,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荆辛夷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面,不会是有什么问题?
荆辛夷瞧着碗里的面,想要吐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只瞧见自己眼前一阵眩晕,身子乏力,脸一下就砸到面碗里面,鲜美的汤汁弄得头发脸上到处都是,迟安眼疾手快地帮他护住了耳朵。
荆辛夷欲哭无泪:“你……你…又算计…”
迟安却慢条斯理地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贪吃。”
“我那是没吃饱……”荆辛夷控诉的话还没讲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迟安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从荆辛夷身上掏出匕首,将身上牢固的绳子割断,这才抱着荆辛夷上了楼。周边的食客看看他们,又了然于心吃着自己的面。
客栈的厢房内,迟安唤小二弄了一大桶热水来,温柔地替荆辛夷擦了脸,洗了头发,又给男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他仔细地替荆辛夷掖了掖被角,眼里没了平日里的嬉笑,反倒是极为温柔:“再等等,再等我一会。”
房间的窗户突然开了,一只信鸽飞了进来,扑棱扑棱大白翅膀,胖乎乎地坐在了迟安的肩上。迟安皱了皱眉,取下信鸽腿上的信展开,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字。
-三日后。
荆辛夷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迟安却已经不见了,虽然浑身都是干净的,但一想着又被迟安算计了,脸还栽进了面碗,荆辛夷就气不打一处来。
荆辛夷本打算下去吃一顿,化悲愤为食欲,没想到窗口突然跳进个俏生生的小丫头,坐在桌子上翘着小脚朝他笑。小姑娘足尖锦履上缀着的珍珠小蝴蝶金闪闪地摇曳着,朱砂红裳上绘满了秋日红枫的晚霞,又像极了天光尽头的火烧云。双螺垂角,面若锦盘,如画的眉眼间与胭脂色的唇瓣旁点着朱砂与明珠的面靥。
“……十三?”
“靠。”
白十三一幅见了鬼的样子,气呼呼地问道:“你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没有一个小姑娘会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荆辛夷面色复杂,“还有,十三,把裙子拉下去。”
“我是来给你传递消息的。”白十三随便地把裙子往下拍了拍,“你家迟安去了洛阳姚家。”
“姚小姐?”荆辛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先走了,我要去看看我师姐的小侄子。”白十三伸手拍了拍荆辛夷的肩膀,咧嘴一笑,“我相信你,记得揍他的时候重一点。”
白十三与迟安和荆辛夷也算得上是年少故交了,只是白十三怎么也喜欢不上迟安,反而对荆辛夷更喜欢一点,这样子迟安就更不喜欢白十三了。
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愈演愈裂,荆辛夷还曾经问过师傅这个问题。云阳子坐在种满了水仙花束的廊下静默不语,良久后方开道:“一头熊身后不会有两只狐狸。”
荆辛夷没听懂,白十三也没听懂,迟安听得可清楚了。
白十三说完就又跳窗跑了,这一来一去不过片刻时间。荆辛夷挣扎着爬起来收拾东西,日夜兼程,争取早日赶到,免得那姚家的小姐被他辜负之后又被迟安给祸害了。
等到了洛阳姚家,这里还是风平浪静。姚家正热火朝天地忙进忙出,张灯挂彩显然是有喜事。荆辛夷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姚家小姐要出嫁了。荆辛夷抬头望了望天,碧蓝的天空一片晴朗无云,晚上也必定是月黑风高,风清云朗。男人趁着忙乱从后院潜入,悄咪咪地混进了姚府。
到了晚上,荆辛夷跃上绣楼左等右等,都快些要躲在疙瘩角落打瞌睡了,原本明亮的月亮间突然闪过一丝黑影。荆辛夷睁开眼,知道是迟安来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姚小姐的惨叫声。
荆辛夷冲进去的时候就瞧见一片混乱,迟安衣冠楚楚地立在不远处,而如纱雾般的瑰丽床帐间,美人榻上的姚小姐已经是衣衫不整,屋子里的花瓶砸得到处都是碎片,挂在床上的水晶帘也掉落了一串,透明的珠子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晶莹剔透,仿佛白露水珠一般。
荆辛夷突然就凉了心,他只以为迟安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却不曾想,也爱着毁人闺誉。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还有脚步声在靠近,荆辛夷也顾不得了,冲上去就开始替姚小姐小心翼翼地整理外衫。一边整理一边打量着床上,很整洁没有血迹,荆辛夷这才松了口气。
迟安握着自己的扇子笑yinyin地望着荆辛夷,朝床榻边走了过来,只不过是走向荆辛夷。姚小姐猛得止住了哭声,娇弱地看了看荆辛夷,又娇弱地看了看迟安,然后狠狠地一推,将荆辛夷推到迟安怀里。
荆辛夷:“???”
姚小姐用她纤细素白的娇弱双手将荆辛夷刚才好不容易拉上去的衣衫又给哗啦啦扯了下来,又Cao起枕头下的金剪子开始剪贴身的衣衫,柔弱的身子爆发了比刚才还要强烈许多的哭声。
荆辛夷:“?????”
“我的清白毁了!我的清白啊……"
荆辛夷还来不及体会其中细节,迟安便把他一把抱起,放着旁边开了的窗户不走,反倒是一脚踹烂了旁边紧锁的大门,抱着他将姚府闹了个天翻地覆。荆辛夷始终不相信迟安彻底变了的事实,可现实总是给他泼一盆冷水。他一头锤在迟安的肩头,喊道:“你放开我!你变了!你不是当初的迟安了!”
迟安却并不说话,只是蒙着头继续往前跑,荆辛夷气急了,更加挣扎起来,后面追着的家丁便一下子都赶了上来,拿刀的,拿棍子的,全都冲了上来。
迟安虽然尽力躲避,可荆辛夷却还在挣扎着要离开怀里,这一下子就拖慢了速度,身后就挨了一闷棍。打在rou体上的破空闷响就是在怀里挣扎的荆辛夷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的四肢瞬间僵硬不动了,看着迟安皱起的温润眉头,心却立马就疼了起来。
迟安低头看看他,眼睛里似乎有光亮在闪动着。
-“别害怕,有我在。”
荆辛夷不明白迟安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迟安总是要在他失望的时候,再给他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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