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他纯粹是意外,被上天的几率骰子无qing砸中。(1/1)

1963年。

这个城市进入仲夏,低沉又粘腻,Yin云挤满一整片天,光只能从缝隙探出头。

人们都很忙碌,为理想,为生计,亦或为遥遥无期的出人头地。即使崩盘后的经济从谷底走回正道,生活依然不能停止对虚假蓝图的幻想。

两毛钱一份的周报被报童骑车扔下,旁边两瓶稍早递送的瓶nai,都是模板,正如商人们描摹那般。从朝阳开始按部就班,新闻老生常谈:日益猖獗的家族势力,击破柯尔顿东部毒巢,捉拿成员近百名,缴获毒品数余。

大约十年前,黑手党正式涉及毒品走私,如今事业成熟,算得上风生水起;他们从不缺新鲜血ye,如雨后的新芽从各个缝隙蔓延。街头看不清面目的人越来越多,人们早已经见怪不怪。所谓击破,不过是枝丫上的一截,警察掘不出家族的根基,是不言自明的定局。

至于泽因,他纯粹是意外,被上天的几率骰子无情砸中。

“编号53019不许动,站定!” 狱警呵斥,警棍敲在被编制为53019的腕,“手指长开,手心向上。”

整条队伍停下,被敲打的青年紧缩眉头,半刻后不情不愿照做,不料一棍敲在肩头。

“服从命令。” 白人狱警的目光从帽檐下透出,他露骨的审视里夹杂轻蔑。

在这里,亚裔很罕见。他们多来源于图画和文字,还停留在想象和质疑阶段,是渺远极东的缩影,与人鱼或鬼怪没什么不同。他就挺像图册里的线画,流畅柔韧,有很标志的窄长眉眼,鼻子小巧,甚至优于很多女人。

他检查那双手,很明显空无一物,继而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那张脸稚嫩,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没人会送未成年人来这里,他一定至少已经二十了。个子也矮,头顶勉强到胸口,却拒绝仰头,只抬起眼皮,好像在挑衅。

然而泽因清楚自己提着口气,他把六十块钱藏进了袖口封边,以备不时之需。

法庭判他八年有期徒刑,这么算来,他几近中年才能再踏回自由的土地,但如果洛佩兹先生动作足够迅速,等外面风平浪静,不用一年就能离开这里。方才为了送信,他破费了十块钱,才让那个贪心的警察在邮箱前停留三十秒。用剩余的一点支撑不是容易事,一旦迈过前面那道门,他便只能在混沌中谋寻出路。

狱警撩起他的袖子和衣摆,依旧找不出破绽,不甘作罢,又敲打几下以示惩罚。押行的队伍继续前行,他们被命令紧贴墙根,双手置于胸前,垂直注视视平线三公分以下。

他们从铁网中串行,两侧是沉重的砖楼,顶上铺有红瓦,窗有些破旧,每一扇上都糊着层油腻的反光。泽因发现那之间的光地上,矗立着一枚突兀的尖刺,是教堂的穹顶。这使他想起洛佩兹,他曾握住他稚嫩的双手,伏在他夜晚的床头,轻抚他凹陷的后腰;他背后的风景变换十载,却一直直地,深沉地注视他。

他说:“记住,亲爱的孩子,你只要需要信任我。”

“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是啊,如果神存在,执行那绝对的公正裁决,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这里是神背后遗弃的影子,他们脱光衣服,依次将物品缴纳,被锐利的水柱冲刷,泽因被击打得几乎难以直立。狱警朝他脸上扔毛巾,不等擦干又迎头一泼消毒粉。

刺鼻的气味马上呛满鼻腔,他不禁干咳,发出破塑料的声音,甚至直不起腰。

“往前走,狗娘养的。”

狱警从后面推他,警棍把他捅出去老远,以至于踉跄地扑上旁边的集物箱,他顿了一会儿,才撑着里面的衣物站起来。

“53019!” 狱警又在吼。

“在!”

“滚过来,没用的东西!这是你的囚服,拿稳了。”

“好的……” 他艰难地捂住肚子,弓腰把囚服抱在怀里,顺手把摸出来的钱埋在里面。

门内不灰暗,却单调,从天花板到地面,一色灰白;意料之外且在情理之中。他们身处偏僻荒凉的郊外,公路宽阔,四下被棕褐色的植被包围,隔壁有间废水处理厂,还有几个白色发电风车。楼盖三层正合适,空间被平铺为狭窄的长方,或许会帮助巡逻工作,但绝对无益于集会。

楼只有两扇铁皮门,一扇经过探监室进入,一扇通向放风区。所有人被安置在一楼——他们八人,均为曾中高级成员,现在却身不由己,像架上的冻rou光溜溜站成一排。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泽因并不认识他们中任何一个,甚至知道队头那个叫德乔的男人,只在警察破门几分钟之前。此时,典狱长站在二楼平台,自以为找了好位置,手持扩音器,那东西放电池,还没开讲就已经噼啪响个不停。

泽因发现周围的囚犯们都扒在栅栏上,像是得到什么讯号,从栏杆后投出Yinshi的险恶视线。他似乎听到他们喉管中流动的粘腻ye体,正做着狙击猎物前的铺垫。看来是惯例,他心里想,就好像家族的入会仪式上物色小弟,这些家伙在寻找目标:一个可以欺凌的目标。他不动声色地挪动眼珠,大家都是白种,哪怕不受待见,旧人里也有黑色种垫底,站队意识会优先排除他们,而他却不一样——是群体中唯一的异类。

藏在视线的死角,有人发出戏谑的嘲弄,尽是些下流谩骂,引起躁动不安,神似一些铁笼里的猛兽,将监狱变作大型的动物园。等到笼门乍开,他这个新鲜的饵料就完蛋了。

“安静!都安静!” 典狱长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粽灰的发梳贴耳后,穿着考究的浅色西装,上面烫印竖条暗纹。他跨际的掌中露出拐杖Jing致雕花柄,嘈杂的噪音愈发刺耳,“来到埃尔茨威格,你们必须守这里的规矩。”

“我是这里的典狱长弗雷诺。我的规矩不多,就三条。” 笼中的动物继续流氓做派,显得他有些力不从心。他清了清喉咙,身侧的狱警队长便激愤地踹响铁栏杆。

“都他妈安静!” 他声音闯过整片走廊,“一帮他妈的垃圾,废物!嘴不会用就滚去黑屋里缝死!”

巨响伴随回声过后,人全噤声。

典狱长继续道:“第一,把灵魂交给神。”

“第二,把身体交给我。”

“第三,互相尊重。”

可真是好样的,泽因感到疲惫,他不知道典狱长被换掉的几率,但闹事的几率显而易见。四面八方舔舐过来的侵略感淹没快要将他淹没,他现在只想快点穿上衣服。

“你们不会经常见到他。” 弗雷诺旁边的男人继续道,声音富有金属性:“但是你们会经常见到我。”

“听好了杂种们,从进来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是剩下代号。明白吗?别妄想人权,墙外面的规则不保护你们,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他宛若一直雄鹰,一次扫过每个人。下颚呈现出锐利且坚硬的线条。

“加西亚,记住我的名字。我负责收拾你们每个人,包括管理你们的,所以别妄想耍花样,任何!看好自己的嘴,以及某些妄图挑战底线的家伙,你们大可试试。”

“现在,给我保持绝对的安静,滚进隔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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