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ri 妆镜台(窗前play)(1/2)

那日午间小睡后,她先醒来。看到还尚未整理的床榻上下,狼藉凌乱交叠的衣物,不免回想到昨夜情事的疯狂。荒唐一夜,又须早早起身。他下朝后仍带着倦意,硬是搂着她补睡了一个午觉。沉沉入眠,香甜无梦。这些天,暗中的禁忌情缠,如在不见天日的角落疯长的暗棘。她无奈一笑,好看的眉睫低垂,脸颊微微烧热,带着羞意。

含章殿,这是历代帝王寝宫,也是当今天子新居,撤下了前代先帝们留下的奇珍异藏,太过华奢的挂件、摆饰,仅留龙床、凤池,中堂悬挂一把天子剑,几扇屏风,窗前桌案,新帝的私物极少,也是大方素净。她看到窗下的案前还摆着几件旧物,经书,文章,一盏做工考究,Jing美的宫灯,虽干净不染,但也一眼便知有了年份。她突然想起了一些年少时的片段,愣了片刻。

记忆悠悠回转,唤起了少时某一年的上元花灯节。

那一年太后大寿,正值元宵团圆节,御花园大设家宴,驻外边疆,通信困难,几年不返的亲王也携着家眷入京,共享天lun。五颜六色的焰火冲天,灯火阑珊,她和一众堂侄弟妹们追逐打闹,跑到回廊尽头。与迎面一人不期而遇。

两人默然相视,一时都忘了动作。他率先回过神来,拱手行礼,“公主殿下。”恭恭敬敬,却如此疏离。她一时愣在原地。

……

那一夜平淡相交,原是如此平和安详。他平素内敛沉闷,从来不像同龄人那么活泼。而她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两人并肩坐在放满花灯池边,手提宫灯,恬淡地闲谈。天边圆月高挂,华美的烟花盛放了半宿,映照黑夜如昼。凉风暗送,她听他说起很久不见的娘亲,已经年迈的ru母,庙中严厉又心善的方丈。

快要天明时,不远处传来宫女侍卫匆忙的脚步声,问答焦急,多半是来寻她回去的。分别时,她欲言又止,有什么未能说出口,只是最终落音坚定,“先前是我不查。今后,定然不允众弟妹们慢待大皇兄。若皇兄言明,绝不袒护。”

他淡笑一声,几分嘲讽,不置可否,转身言道:“殿下早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在这之后的几年,他的内心一如既往,避世凉薄,了无悲悯。不知亦不曾期待何为亲情。只是对这位待他善良,亲和的皇妹,会格外留意几分。再无旁人知晓,后来连自己都记不清为何,最后目光总是停留于一人。似乎正是从那以后,横行宫廷嚣张跋扈的王孙贵胄们,渐渐地收起对他的恶意,要说亲近是不可能,照面都是客气有礼。

在这之后某一年,她在举国诏命,父母之言下终是定亲了。许嫁上将军家门三代独孙。年纪虽轻,都传文武双全,近年来随父辈西征,已是战功卓然。宫中女眷们很是不舍,各宫院都自主添了许多份嫁妆。连最爱刻薄,惹人讨厌的孙贵妃都红了眼眶。

新婚不久,已有传闻两人不合,而其中内情究竟如何,无人说得清楚。只知公主独自搬出将军府,便性情大变,放浪形骸,纵情诗酒,还豢养面首。风言四起,天子无奈,比起生气,更是心疼,明面上训斥,暗里自是宽纵。再两年,驸马战死边关,而公主府终年闭门,沉寂良久,再无声息。不知哪个年节再见时,她依然最受宠是公主,半年来瘦了不少,大家都关切不已。只是眼中没了神采,主动聊天谈笑的少了,总是望着哪里,时不时出神。

他醒来,看到她已着装,白衫长裙,脊背曲线优美挺直,腰若执素。素净的浅蓝色抹胸,透过外层的中衣白纱,隐隐可见绣着半开莲花。顺长墨发直直流泻到腰间,斜倚镜台,懒洋洋地梳着长发。神色沉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会忘记,这才是那人最平常的样子。优雅端庄,华仪万千,眼神睥睨而冷傲。先帝后最爱重的嫡女,皇族贵亲们最依赖也最畏惧的长姐,连最刻薄的后妃都能待如亲生后辈,前朝百官同声称道,民间百姓尊崇敬畏的靖阳公主。

他随意披衣起身,动静极浅,也不宣使人,自行洗漱。

他在旁坐下,从背后抱住她,力道很轻。十指握住她平放在小腹,相贴紧扣。自行接过梳子,无声地替她梳起长发。他们沉默着,在镜中对视,无声的默契。

放下木梳,他偏过头轻吻,她闭上眼。下巴抵靠在肩上,怀中温热的暖香,目光下视,平坦的小腹,纤美的腰线,再往上,抹胸里一道幽幽酥沟,划出诱人遐想的弧度。颈侧至肩,肤如凝脂,一对玉臂,皓腕如雪。两人额心相抵,静静抱拥,正是平淡安稳的温存一刻。

他突然想着,从前,她和那位英年早逝的驸马,新婚燕尔的从前,是不是同样的清晨,有过他所想一般的恩爱日子。

自己不算有太多的情感,皇位,兄弟,父子,友党,从来都算的分明。他读过佛门心经,抄过千遍佛旨,对世间万物,贵贱荣辱,风轻云淡。此时却突感一阵尖锐的嫉妒,刺在心里,滴出血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环得更紧,“是不是……”,“他也这么抱过你。”

“嗯?”她闻言一楞,凝眸处仿若星月流辉。

“你呢?”“是不是也同样吻过他,像与朕纠缠之时那般,向他求欢?”

她微微摇头,露出无奈的神色。她与驸马无缘无分,亦无情无爱,天长日久的相对,仅仅徒生怨怼。想起往事,旧人已逝,徒留物是人非,再无什么顾忌。她自嘲一笑,“怎么会呢,当年之事,牵涉杨氏一族谋反一案,王命之下,覆巢累卵。想必他恨我尚不及。”

“哦?”似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她说得轻松,纵然经年长久,话音仍含隐痛,“况且,他早有心之所属,奈何被家门阻碍。赐婚难拒,恨我嫁他,宁愿老死边关,也不肯面对我。”

“我先前并非不闻,只是……未知他们过往的情深。总以为来日方长,情感也可以培养。”谁知连来日都是空谈。“他恨我情有可原,想来,也算是我拆散了他们。”

他名门俊秀,十三岁随父出征,十五岁领军先锋,大破戎狄,立一等军功。天子封赏,皇后召见,太子作陪。被一众老将认为是王朝未来的将星,且文武双绝,满门忠烈;她贵为大长公主,深受圣宠,太后亲赐红妆千抬,尚且不论帝后所赏,六院宫妃亦如嫁亲女,陪嫁贺仪一添再添。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门天造地设的良缘。她自认对他先有亏欠,连父皇一心为爱女赏赐的公主府都不要,自愿守着平常俗规,住进将军府,打理府内事务,亲力亲为,照顾一家上下饮食起居。两年来终是被冷待。远远看到新人含笑,一双温柔面容,即使谈不上嫉恨,失落又何尝没有。

后来,她终于心灰意冷,放手成全。谢绝将军一家的挽留,独身搬到公主府。说来也唏嘘,出嫁后许久,这才第一次踏入名义的新房。

某日驸马来过一回,猜想该是为了顾及彼此情面,前来拜会,或可有所和解。走进小阁,却见她神情惬意,倚在座上执杯把玩,膝上枕着一无名青俊。她衣衫敞开,颈边莹白,露出点点欢痕。不难想象两人之间曾做何好事。他只略看一眼,气得紧握双拳,“你……”

她自高座在上,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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