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寅时(1/3)

“好好吃饭。”

夏棉轻颤了下,瓷勺碰撞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空洞的视线渐渐聚焦,看见林岑朗坐在餐桌对面皱眉看着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走神了。

他没说什么,垂下头沉默地吃东西。

从正面看过去,只露出一截尖尖的小下巴,像只严重营养不良的小狐狸。

林岑朗想起那具身体抱在怀里时,嶙峋得有些硌手的触感,眉头蹙得更紧了。“明早空腹,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夏棉没吭声。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来,容嫂说了句“应该是大堂经理来送快递,我去看看”便往门口去了,没一会儿,提着一个大红烫金字的手提袋回来。

“是俞家送来的婚礼请柬。”她把手提袋交给林岑朗。

梆啷啷——

夏棉的手抖了一下,勺子掉到了地上。在清净的早晨,空荡的餐厅,显得有些刺耳。

他呆呆地看着林岑朗手上的东西,显露出些愕然无措。

容嫂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看见夏棉脸上的表情,又愣住了。

林岑朗的眉头收得简直能夹死苍蝇。

他把手上的东西往餐桌上一放,“容嫂,给他换个餐具。吃完饭再说。”

容嫂醒过神来,“噢噢好”着往厨房去了。

夏棉这次却飞快地消灭掉了碗中残余的食物,然后起身走到林岑朗身边,看了他一眼,见他淡淡地没什么表示,便拎起桌上的手提袋往客厅去了,背影有些匆忙急躁。

手提袋里面是个礼盒,封面上用金色烫着一男一女相依偎的简笔画式的剪影,寥寥几笔,十分写意。

应该是俞骁,和那位新娘。

夏棉本来拆的动作很急,他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打开了盒子。

纯白的请柬。

金色的艾玛汉密尔顿夫人。

墨绿的酒瓶,红色的波尔多ye。

深蓝的天鹅绒。

还有幽幽淡淡的雪松香气,纠缠着黑茶的香气。

请柬的习俗。应该是仿制的新郎和新娘信息素的香气。

夏棉捡起了那张请柬,轻飘飘的硬纸质,却好像多有分量一般,压得他腕子上的青筋转了几转然后细微地抽搐起来。

请柬的封面上,俞骁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

请柬里,立体照片里,俞骁的身影和另一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他们穿着洁白Jing美的礼服,面容不清,但一定十分登对。

请柬的末尾,俞骁和另一个人被冠以新郎和新娘之名,他们诚邀他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夏棉的心脏猛地抽疼起来。

他盯着那两个几乎密不可分的人,眼前终于无可抑制地泛起了大片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原来,站在俞骁身边的那个人叫郁时雯。

手中突然一空,卡片被林岑朗抽走了,他站在夏棉背后,拈着那张请柬端详了两眼,“9月16号,还有三周?”

“……”

他垂眼扫了一眼夏棉,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放在他的发顶揉了揉,“学会接受这件事情,嗯?”

夏棉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直到林岑朗临出门前,他都还在沙发上坐着,盯着请柬,静默得像尊雕塑。

“我去一趟深城,明早回来。”林岑朗走到门口之后,换好鞋又回头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门开了,又合上了。

“凭什么呢……”

很久之后,房间里落下一句含混不清的低语。

夏棉一夜无眠,去了客厅,靠坐在落地窗前,额头抵着玻璃。从霓虹闪烁一直到晨光熹微,中央公园绵延百里的绿浪染上朝霞彩光,高楼大厦反射起耀眼的明亮。

一晚上,足够将过去的种种和细节全都回味一遍。其实,回味那些,一分钟就够了。

但心中的情绪停歇不下来,忽略的,没注意的,注意到但从未深思过的……

越想越回味就越心疼,因为蓦然回首的时候,发现他亏欠俞骁的,不仅仅是一份等待而已。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始于四个字——Yin差阳错。

将近四年之前校园外的林荫甬道上,他在江雪墨转身离开的时候,猛地冲出去拦下了俞骁。

张着稚嫩的爪牙,试图驱赶走有一头对江雪墨虎视眈眈的野兽。

俞骁一言不发掏出了枪,居高临下地就那么看着他。

真正的枪,瞬间能夺走一个人鲜活生命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就正对着他的眉心。

如今回忆起来,其实夏棉当时怕得肝都在颤。

而俞骁却那么面无表情地拉开了保险栓。

从一望无垠热浪滚滚的棉花田埂回去的夜晚,俞骁逼问他江雪墨的下落,子弹高速破风,弹弹擦着他的要害而过。发顶的头发被烧糊了几缕,耳边被烫得发了红,空荡荡的衣服被擦出好多洞,边缘甚至都被烧焦了。

从哪一刻开始的呢,是从哪一刻开始出了错呢?

不该冲出去阻拦?

俞骁不该掏出枪?

他不该先入为主妄加揣测一个人的心思和秉性?

他横空一拦,就这么拦下了一段本该美好的姻缘,拦下了两个人本该幸福美满的人生轨迹,将那红线搅得一团乱,无知无觉中将那一端缠到了自己身上,纠缠不清。

他是他错误的爱人。

所以,他们注定是要错过的爱人。

林岑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容嫂都已经睡了,他手上拎着个华丽Jing致的袋子,来不及放下,进门就开始找人。

客卧的灯黑着,床上没人。

浴室的门半掩着,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地面投出一条长长窄窄的光带。

能清晰地闻到夏棉的信息素,有种难以言喻的……chao热。

林岑朗愣了一下。

那种黏软的香气,随即瞬间让他呼吸重了起来。

他本应该离开的,两条腿却不听话似的钉在了原地。

透过门口的缝隙,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副美人入浴的画面,没想到,再次出乎意料地,夏棉在剪头发。

他拿着面小镜子蹲在垃圾桶前,手里举着剪刀,却没有动作,正在怔怔地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镜子里映着的那张脸蛋,一改这些天的苍白,嫣红欲滴,艳色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其实他今天过得还算忙碌。

他把从谈云烨家里带出来的自己的那一身衣服用手细细地搓洗了一遍。没用洗衣房的烘干机,晾在阳台接受暴雨之后骄阳的杀菌照晒。

他想干干净净地去见俞骁,用最初的模样。尽管俞骁已经不记得。

他甚至在浴室对着镜子仔仔细细修剪有些长得挡眼的头发,注意起了不知多久没在意过的仪容。

早年在温城穷得几毛钱都要计较的人,为了省下理发那几块钱,都是他和江雪墨互相给对方剪头发。

其实,明明自己对着镜子摸索着也能剪完,他却会特意蓄到江雪墨回家的那天。

只为那双手那时会不停地温柔穿过他的发间,只为剪刘海的时候那双天生含情的月牙眼会一眨不眨地专注地凝视着他。

俞骁也让他给他剪过。

部队上对军容要求是很严格的,除非一连出任务好几个月,否则他的头发永远都是短短的寸头,摸起来硬硬的很扎手。

他是很不愿意帮俞骁剪头发的。

因为第一次帮俞骁理发的经历其实很惊险也不甚愉快,以至于后来除非俞骁磨得狠了,否则他不轻易动手。

他记得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天高地远。

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往外一望,满眼都是连片的棕褐色土壤。

绿色的玉米秸秆刚刚被收割干净,冬麦刚刚播种下去,土壤被松过,玉米秸秆被粉碎在地里充当养料,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微微发甜的草气和泥土气息。

那时他趴在栏杆上,远远地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军绿色悍马往宅子里开,没了高高的青绿色秸秆遮挡,那点绿色非常显眼。

他懒洋洋悠闲放松的神经瞬间嗖地拉到满值。

一个鲤鱼打挺窜回房间,手忙脚乱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