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纪元(3/3)

就会爆炸。逃生舱是单人的，足够你启动逃离，但不够你把我搬去再去另一个我走不了了，09，但你可以。

走吧，09。

你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笑声。如果最后那一刻你驾驶的动作快哪怕一秒呢，如果你提速上那么一档呢，如果你提早识别那是自动锁呢，如果你快那么一步销毁01呢，如果你早早发现视觉系统被监控呢，如果你保护他没有在空间站被抓住呢，如果你没有遇见过他呢。无数个通向希冀路的如果被砸得粉碎，留给你的只有绝望的现在，你想到血与的实验，森林中的小屋，电梯中换的吻，一个故事勾起一个约定，戒指，鲜血，礼服，碎片，星云，你想到一切丽虚幻的东西，到最后你看到01站在黑暗尽，早已死去的亡灵冲你大笑，冲你低语，冲你张手。自由是假的，希望是幻象，互相救赎是镜月，与未来是海市蜃楼，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忒修斯永远走不迷，伊卡洛斯蜡的翅膀不到太，西西弗斯永远赎不清他的罪孽，盲人永远得不到光。

09，你听到兰登的声音，抬手抚摸他的脸庞，温的灼穿你的肤，不如血粘稠却和血一样，你知古人类神话传说中的安德罗墨达吗？她是古代某个国家的公主，因为得罪了海神之妻，被海神派遣海怪来永远蹂躏践踏她的国土，唯一的救国方法是将她绑在海崖的礁石上献给海怪。虽然这么说有不不类，但我在同族中的位置接近那个公主，残存的人类在数百年的化中早已变了，唯一符合严格人类定义的只剩我，只有我可以让01的自我销毁程序启动。组织里很早就有计划用我的生命去换01的毁灭我同意了，不仅仅是因为我为人该尽的职责。

他的声音轻柔低迷，像飞速落的沙及你的肤底，还因为你，09。十三年前我独自逃离囚笼，却丢了你，从此你成为我的枷锁与梦魇，当我在星港游，我驾驶飞船渡过星河，我笑着同朋友谈，我在工作中夺取某人的生命，我游历过无数星系目睹无数波澜壮阔的绮景，每时每刻，我都在想着你，我从未真正地自由。如果那就是销毁01解救你的唯一方法，我愿意。

他轻轻地笑起来，苍白失的微笑中带着孩气的满足：然后我到了。

从今往后，你可以去宇宙任何一个地方，可以登陆任何一个星球，可以游览任何风景，可以在玫瑰般的星云里嬉戏也可以在土星般的星环上漫步，鲜，宝石，景，奇遇，这些都是属于你的或许还会遇到一个着你也值得你的人。

你摸索到他柔又漉漉的嘴，他抿着笑起来，声音却崩溃般颤抖。

你自由了，09。

不对你茫然摇，我不会自由的，你只是把我变成了曾经的你，让我永远背负着你死亡的枷锁痛苦渡日，你只是变成了另一束缚我的枷锁。

他的嘴在你指颤动，似乎要吐什么模糊字句，你牢牢捂住他的，那时常徘徊在你思绪海的自毁望在此刻如海啸袭来，让你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腕，一把将其扭断，金属咔嚓声伴随剧痛席卷你的中枢，却带来同等烈的快。艾伯特最锋利的矛终于刺穿最固的盾，一个悖论尘埃落定，而你在疼痛中仿佛挣脱母亲羊胎室、剪断脐带、血淋淋来到世界上，终于成为了人，你不再是这的使用者，你是它的纵者与掌握者，你可以伤害它当然也可以纵琴弦般纵它一切受，你对它拥有一切自由，你的意识与终于打破隔阂在一起。新生的快乐像从空一跃而又像奔灿烂黄金的太，让你想要哭泣的同时又想要歌唱，最后你只是对着他粲然一笑：现在我也走不了了。

你的手又搭上膝弯。

09他漉漉的睫在你掌心痛楚地颤抖。

你低合上他的嘴，尝到咸涩的同时封禁他所有话语。

舰船爆炸的那刻，你们相拥的被冲击波推茫茫宇宙，你的视力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恢复，像是回光返照，大的恒星在你们展开，橙红的星静悄悄地躺在缭绕星云与星碎片中，仿佛一只大垂暮的，云雾堆积层重叠臃的，日珥搅浑灰败的虹，太黑拼成的瞳孔黯淡垂死，偶尔有太风携电磁飞掠而过，是张开的拥抱，是轻喃的语，是慈的亲吻，是老人迎接她离家的孩终于归乡。

你们朝着恒星坠落。

损坏程度50%。

你表面的质肤被烤燃，与兰登焦起的肤面相互黏着。零件碎片与血一路散落在真空中，失重地起伏飘，留彗星的光尾、行星脱离母星的脐带与归家的足迹。炙温像手掌将你们的躯压实在一起，你觉他的心脏在你肋前动，像要将他的血一同泵你的，他的呼在你耳侧薄如蝉翼地颤动，像要与你换又一个人的耳语，他的脉搏在你颈侧缩动，像要给予你最后一个温柔血腥的亲吻。

损坏程度30%。

你们的在肢解，在化，像太暴晒香草味与巧克力味的冰淇淋一样模糊在一起。他的心脏像鸟一样掉骨落你的腔，在无数电线与金属零件中动。他的肺腑同你的机械五脏磕碰挤压，终于连呼都同去同归。他的血缠绕组成另一只温柔的手，飘逸着，直接碰你最的元件。他的血柔柔地展开成一张浅粉的毯，将你的每一分温和的包裹。他的珠脱落于空中，被无形的力场拨着时而相碰时而分离，虹依旧柔柔泛着你所喜的靛蓝，两片冰湖即使在烈焰中也不曾消。你的珠牵连着电路与金属碎片，真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着，看过他的每一寸。肤质，肌纤维，骨骼截面，沾血发丝，粉脑浆，以及曾无数次倾吐过我你的双纹理。

损坏程度10%。

恒星已经足够近，足够你看清每一朵聚变产生的火焰，每一条日珥的跃起，每一块耀斑的聚拢，每一片太黑的旋转，每一条光芒山脉与每一片光芒海洋，迦南地与乌托或漂浮或隐藏在光的森林与光的海沟里。日冕层，球层，光球层，一重一重铺设在家乡前的门槛将你们渐次过滤成细微粒群，每一颗粒不分彼此地相拥起舞，在光与搭建起的舞台与聚变反应演奏的歌曲里尽旋转错步。行星，彗星，陨石，云，星环，宇宙万跟随在你们后一同坠落，想要回到万初生的那个奇中去。恒星用火焰为她的孩编起迎的朵。

损坏程度0%。

你们终于投恒星与母亲的怀抱，在绵毯与燃烧炉火组成的摇篮里安然睡，无需担心任何苦痛与分离。

你脑中的眩持续了很久，等你回过神了睁开，目竟是一片再熟悉不过的森林，树杈上的木屋还亮着微弱的灯，等着主人归家。

兰登站在你面前，完好无损。

你在短暂惊讶后立刻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