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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响起温柔的轻叹,龙后走殿,来到龙王的侧,龙王微微一笑,执起她的手,两人一起看向沉镜。

他第一次,第一次这样清楚直面地认识到旁人中龙和蛟的差距。龙是万兽之主,在上,不可一世,什么众生平等,佛家的禅语在此面前都成了空泛可笑的谎话,本经不住推敲。现在想来,倒真不如死了来得脆痛快。

他放手,:“天地创世万万年来,得飞升的妖类屈指可数,首先是灵识难开,其次修行不易,唯有度过千年大坎,才能拿到天界的敲门砖,机会只一次,是因为一旦渡劫失败,妖类本就会遭到重创,灵力逐渐寂灭,撑不到第二个千年之关。”

沈渊睁开,微弱地叹了气,骨疼得要命,他颤着手,摸怀中贴放好的两件东西。前仍然是不见底的漆黑,其实睁没有两样,但他就是想睁着。

龙后抿,片刻后,说:“看来老祖宗很喜他。”

“你看了快一天了。”

须弥山中,日漫漫,渺无尽,朗月与旭日各在棋盘上投光影,洒向空净的地面。棋局混,黑无心再落,迦叶尊者朝案上一拂衣袖,如去笔墨般,棋消失不见,只留纵横楸枰。

殿,龙王负手站在沉镜前,垂眸看着镜面。

他什么都没,只是顺时而为;又好像什么都了,掀起雷鸣浪。

迦叶尊者接:“就算他不找红龙寻死,至多再过二十年,也会因妖力衰竭而亡。”

沈渊不懂,想不明白,他不是圣人,可以把一切看得很淡,他只是个想要好好往上走的俗妖,从前一心修行,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得罪东海的龙。

还有那天,沙漠之上,白衣僧人面带微笑,对他说:“伤龙命,不可不罚。”

一战之后,黑蛟与红龙同归于尽,才是故事最好的结局。

死了,百年来无数恩怨仇都化作灰烬,他不必去想那么多,活着,这样看不见前路地活着,才是最诛心的折磨。

他要恨,又该恨谁?

“能在溟涧撑上这么久,他心志定,已远我的预料。”龙王叹,“老祖宗大概也很惊喜。”

龙后微讶:“他已经在收灵脉了?”

好像这样,就能透过黑暗,透过海,看到曾经熟悉的陆地与江湖。

镜中浮现的正是沈渊所在的溟涧底,画面并非一片漆黑,一条莹绿线贯穿左右,四周均匀地分散数条稍细的脉络,向弯曲,映开淡淡的微光,照坐在其中的人影廓。细看,那线条中央,光芒似乎在朝某个方向缓慢地动,汇集在其中一,又逐渐黯淡。

不是别,恰是沈渊坐着的地方。

白则皱眉认真听完,心一凛,意识开:“那沈渊……”

白则愣住,瞳孔剧颤。他想起沈渊的睛,那双在扬州一劫后曾失明过一段时间,可千年的蛟王,自愈能力绝不会亚于他,失明是一个可怕的先兆,他竟没有意识到。

龙王闻言握她的手,低声说:“睢儿与他不一样。”

“是。”龙王,“不过,应该说是灵脉涌向了他。”

龙后摇,轻轻笑:“之前让睢儿去那思过,原是想他能有机会见见老祖宗,却没这个缘分,也没这个毅力。”

他看着沉镜里那个模糊的影,皱起眉,:“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如果五年前,白则没有来到人间,没有走向晚楼的大门,没有遇到过竹帘后的沈渊,那此时此刻,他应该继续在东海当他那个无忧无虑的太爷,什么苦痛都不必遭遇。

可这恨,真能如此轻易地释怀?

极为微弱的呼声。

白则……本不该卷他和红龙的争斗中。

当年上古龙在此得坐化,龙横卧,劈山裂,隔开北溟,骨化为海底龙脉,汇集海势灵气,绵延千里,东海始成。沉镜中莹绿的线条,便是那藏在地底的龙骨灵脉。

而那些莹绿的线条,组合起来看,像是某庞大生的骨架,是脊椎和延伸去的肋骨。

手腕脚腕上拷着寒铁制成的锁链,沉重而,当年用来捆龙的法,如今用到了他的上。沈渊不免自嘲,佛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他一条修为尽失的蛟,就算没有这镣铐,落到溟涧里,也翻不了的。

这些年里,他似乎老了许多,鬓发间染上两缕白丝,姿依然,面容也仍旧年轻,但却浅浅地几分落寞的暮气。

临死之时,他抱着重伤倒地的白则,那一刻他是真的全都放了,所有重负如云消散,只余悔意,在膛碰撞沉闷的余音。

透过珍珠与白鳞,看到真正思念的人。

他不会知一百年前的惨剧,沈渊也不会知自己的龙最后去了哪里。

是咸的、重的、噩梦一样的,浮涌在鼻尖,痛苦的记忆如影随形,他不想忆起,那些画面却如走灯般在脑海不停地闪过。天劫、龙、暴雨的扬州,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很久,仍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所有细节历历在目,无比清晰。

沈渊背靠石面坐着,闭上息,压力的缘故,浑酸痛难忍,只能气少而气多,但这已是他能找到的最轻松的姿势,这一年多来,他都是这样忍过去的。

沈渊不到迁怒白则,白则那时才刚刚生,分明最无辜,红龙要他的,也是为了救骨不全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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