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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府丞的‘夹袋’,大人回去之后,心里头好有个数,自情理出,下官辈自然是望大人能将养,只听闻那日圣上有责,为圣眷计,不宜将养过久。”

见治中如此诚恳,齐靳也不做酬酢之言,接过纸折,叹道:“一叶落知天下秋,同霈公直言,你虑亦我所虑,只我新官上任,若有何动作,亦怕府内众人疑我量窄,不能用心公事,此其一,其二,他如此掣肘,任用私人,挟制于我,我也虚不下这心气。”

治中道:“大人就任以来,未安置旧属,实心用事,有目共睹。论人事,也不止心胸一桩,小人同君子皆敬也无不妨碍,此人虽量窄,但其从狱吏而起,关节极通,大人虽具青云器业,但适才接手,着实不必招风,现如今他既这个态度,‘天下事,了犹未了,不如不了了之’,大人不如只作不觉,现如今他碍于颜面,也不是一两日能够回转之事。”

齐靳颌首。

治中表其意而别,为表郑重,齐靳亲从书房送出,治中一面打恭,一面谢不释口,齐靳只也好送至二进厅屏门,二进厅前头便是街市,人烟阜盛之气觉来,公私冗杂,胸中更觉烦闷。

齐靳初掌一方,存忧亦不免有喜,进出簇拥,亦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浮动,只心下了然,又时时自制,现下得罪了副手,治中的态度虽卑,态度却极硬,左右掣肘,劝其暂“悬”,难免有一桩心事在心头,又因事关夫人,更无从去诉。

便想着就踱到后院廊下。

远远看见一人着了月白地两色提花的一件氅衣,只些许绣了些靛色的纹样,样子极为鲜明干净,跟着的丫头略有些眼生,才依稀忆起前事,虽在府中,同尚月蓉也是许久不见。

公私冗杂。

双目一接,她先避而去。

她向来冷傲,眼风间见她略一踟蹰,终是转回来。

她低头走来,施一礼。

“老爷,可大好了。”

这称呼从大人变成老爷,虽知其是以仆自居,关心虽是淡的,但也不免有一丝欣喜。

着实心动。

“并无大碍。”

她低头转念一想,边上的丫头拉了她的袖口,“……只怕耽误了公事。”

齐靳笑道:“无妨,只当放了衙参。”

尚月蓉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靳被她瞧得一愣,“如何?”

她垂眼摇摇头,略笑一下,言语里带了些罕有的稚气,“旧日父亲下去劝农时,同父亲问安,也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

霞光微暖,风里一笑,官中醉流霞,劝农本是官事,不应谐谑,想来尚敬“捧珠之爱”便是如此,想到母亲对睿儿,自己尚未有儿女,却忽然有所体会,本应说句官话,却不想损了此间情境。

一时男女之意也减了几分。

反添了几分怜意。

见她今日似有亲近之意,不比平日不言不笑,凛乎难犯,一时间有些恍然,只听得后头唤了一声:“大哥。”

这声息一怔忪,手已是微屈半抬,原是不自觉,忙背过手去。

“二弟。”

尚月蓉作礼,似欲去,但他不发话,也不好立走,齐靳摆摆手,她和身边的婢女便下去。

他做兄长的在这件事上的行事却说不得正派,平日里做得一个严兄的规模,如此撞见倒有几分尴尬,只齐斯拱了拱手,先道:“是小弟扰了大哥,告罪,只是适才在门厅见着了轿,说是治中大人过来,小弟重其人品行事,想来大哥看中,便赶来招呼一声。”

说到冒失告罪的话,齐靳摆手,沉然道,“我待她并不如是。”

齐斯笑道,“大哥待她自有一番不同,怜其身世,重其官宦名门之后,落于此地,”齐斯笑了一下,“这‘似婢似女’,也别有一番风雅。”

齐斯用的是窈娘之典,他为弟的说到这里,为兄自然不再多言。齐靳内心思忖:这似婢似女的心境,想之乔知之于窈娘,又有一番感慨,联之窈娘自尽,乔知之受武承嗣之栽害,牵连满门,心下陡升一股不祥,只是他为官多年,面上不露,人情又自带三分疑性,这个弟弟他是知道的,打娘胎里带着人情的三分熟络,今日的话却不像无心之失。

于是抬眼看他,面上却也无平日之随意。

齐斯见兄长冥神思虑,后又紧望着他,到底是老于事故的人,他心内卜哔一慌,只面上未现出来。

齐斯的眼低下去。

面上还是含笑。

齐靳看着他,“他今日有心腹事同我说。”

“谁”

齐靳也不立回他,转回眼,看着眼前的一洼池塘,笑道,“自然是你适才所念之人。”

齐斯面上一变,两人对望了一眼,也笑道,“那小弟今日也不便同治中大人赐教,只闻得他笔下来得,公事细缀,做书暗点补点,实为一绝。”

“不争这么个时日,今日倒不凑巧,往后若不是公务相关,倒可引你向霈公一学。”

齐斯答应着便去了。这里齐靳见二弟去了。正欲回房,刚走到怡墨院墙角外,见王溪身边跟着的映月垂头的在厢房外头来回走着,于是也不立回书房,转头到东边的厅外头,透过冰裂纹的窗格子往里头瞧了一眼。

王溪看着账本,边上菖蒲两指顺着那戥子星儿挪移,王溪手上一方红绢,抚着额头,仿佛是有些倦的样子。

菖蒲皱眉道,“曾大夫说,到底是天公帮忙,燎得看似重,实则不宜胡乱涂抹,只说待皮rou自长全了用象胆,只是这东西不贵重,估摸着是老夫人心里头疑,定要求个宫里涂抹的。”

“我也不能深劝,只是曾大夫虽是女流,气性却大,我这里不好得罪了。现下为了宽慰母亲,只能拿些银子去置一些。”

“这时节,买办穷开价,外头丁二爷说了,宫里的公公说,现如今要这东西,都要过了宫内的掌宫内监,这一项可不是小花费,况且还没个准信给夫人。”

“丁瑞。”

齐靳打断了他们主仆二人的话,“为何不让丁祥去置办,劳累了夫人。”

丁瑞自是跟班听差,自然也是听见了,从后头弯着过来。

这求医问药可是大事,要宫里的东西,可指走关节这一样,非到办起事来才知难,宫里的公公那里,事情往往可大可小,他们终究是下人在奔波,丁祥虽有些脸面,但府里上下如今都知道老爷夫人生了嫌隙,事情要办起来,也只办那三分,如同那算盘珠子一般,拨一拨,动一动,王溪行事便越发的难了。

走一步,打算三步。

只是她的性子绵里藏针。

情愿难些,也不愿从齐靳这里服软府就。

下人俱在,王溪目示菖蒲,将东西挪开,一同站起行礼。

这一礼极为规整。

“老爷。”

齐靳抬手示意,自己踱了进去。

院内众人本被王溪支开去,适才齐靳唤了一声,一时丫头仆妇端茶斟水,忙乱了一阵,也不敢擅离,只在一旁候着屏息凝神。

齐靳坐在正位,理了理衣袖,对着丁瑞道:“我也不问个缘由,革你两个月的银米,外头只是你的兄弟,你看着办,传我的话下去,府内上下的人,凡有哪个糊涂东西对夫人不周到的,照你的例,你是总管,我有事自然拿你作问,夫人待你儿子不薄,我想必你也体谅。”

齐靳这话不假思索。

众人都来不及细思,沉寂了一会,只见丁瑞跪下,“小的明白,是小的太糊涂,没有给夫人分忧,由我作例,想必府上众人便可改过勤勉。”

第43章妥协

这是他跟班听差久了,自然能砸摸明白主子的话。

丁瑞又在砖地上碰了个响头,已罚了例银,口里仍旧说:“还请老爷夫人治罪。”便趴在那里。

众人见总管如此,都不敢吭气,忙都跪下,连着菖蒲也一齐跪下,外头洒扫的不知就里,遥望着里头情形,也都跪下了。菖蒲心内又惧又喜,喜的是这一番“乱石铺街”在底下人传开了,那些背地里怠慢、使枪的便要收敛些。

“我说了,你看着办。”齐靳稍放慢了语速,恢复了平日的语气,“我这里只给你打个招呼,治罪不治罪的话我也不在众人面前不拂你脸面,”说罢抬手让众人起来,只众人都把头低下,唯恐露了一丝表情,齐靳慢道,“罢了,我同夫人还有话要说,你们先下去吧。”

待众人都出去,齐靳眼光略向边上移去,王溪只十分安静的坐在那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适才下人沏上的盖碗茶,抿了一口。

“那日母亲定不止同你说了问药一事吧。”齐靳边开口,边将那盖碗茶置回几上。

王溪一凛。

凛的倒不是他所问,却是他直截若此。她自通人情,这桩事虽属内眷,但事涉公事,自是要齐靳应准的,若齐母有意瞒着儿子,详情度理,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提起,实则便是要她做这个“听翁传话”之人,只是绕开同儿子当面置气,齐靳宦海飘蓬又如何不知,再者他做儿子的,自知母亲亦深于事故,只待儿媳周全。

“老爷既然问起,我自不瞒你。”王溪顺水推舟,将齐母的意思说了大概,只略去了人牙子发卖珍儿这一节,以避“口舌婆母”之嫌,末了跟了一句:“想必母亲也知你为难,当日才让你移步,同我说来,也是她老人家体谅你的意思。”

只说完,屋内静了半晌。

齐靳漠漠听着,王溪不免乜一眼。

乍闻此事,便是齐靳这般久历人事,也是略惊。

他立起来,踱了几步,又走回来,只未坐下去,扶着一侧的扶手,眼风略过妻子的面上。

她今日头上挽了一个随常的髻,簪了一支亸云簪,此外别无装饰。

“母亲怜儿之意,此时炙盛,只是”,齐靳眉头一皱,仿佛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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