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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谢璧采、陆清曜收到黄俟传信,信中黄俟言明秦军看似强大,实则内部一团散沙——上有符濉骄横跋扈,不听忠言,一意孤行;下有各族大军军心不齐,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诸君只需以攻为守,大败前锋,挫其锐气,必能破敌。
十一月,陆清曜亲率五千骑兵开赴洛涧,破秦军先锋,拉开了这场准备了一年的大战。
又到了一年飞雪之际,谢璧采坐在山涧之上,红泥小火炉里上的铜壶依旧冒着水汽,棋盘上的棋子依旧黑白分明。
连袁若站着的位置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只是这一次,簌簌寒风中传来了金戈铁马之声。
谢璧采拈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先生。”袁若拱手道,“已到午时了。”
“午时了吗?”谢璧采轻声重复了一句。
“是否要开始……”袁若斟酌着语句。
谢璧采将手中棋子扔向他,缓缓起身,一震身上鹤氅:“告知黄俟,东风已至,让他以令行事。”
袁若Jing神一振,接过棋子,躬身施礼:“是!”
“一年了……”谢璧采极目远眺,轻声喟叹,“这场仗,是时候结束了。”
“大火,就要烧起来了。”
而在中军大帐中,收到信号的陆清曜提起摧龙枪,当即下令:“擂鼓!渡江!”
摧龙枪划出一道巨大的圆弧,似乎是要把这凌厉的北风都撕破。
“给我杀!”
乱军之中,也分辨不清是谁喊了一句——
“不好了!前锋败了!前锋败了!快逃啊!”
第七十章
“先生!”袁若气喘吁吁地掀开帷帐,眼底是压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先生!”
谢璧采从容优雅地端起茶盏,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这么激动做什么?气喘匀了再说话。”
袁若双手撑着膝盖,背上起起伏伏,好不容易平息下了气息,这才发觉自己真是失礼极了,赶忙抚平自己的衣角,施了一礼。
但他的语气里还是掩饰不住那兴奋之意:“先生,北府军大胜!大胜!以八万之众抵挡百万大军,当年赤壁之战也不过如此!”
他大气都不出,一口气把这事说完,看着那边悠然自得、摇扇饮茶的谢璧采,有些不解:“先生不高兴吗?”
谢璧采缓缓放下茶杯:“高兴。”
他抬眸看向袁若:“只是,现在高兴,还太早了些。”
对上袁若不解的眼神,谢璧采站起身,轻笑了一声。
北风掠起他的衣角发梢。
一袭白衣立于苍茫山崖上,木屐下是深渊万丈,广袖流云过,玉冠凝清光。
羽扇轻摇,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不过是解决了外患罢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场绯水之战,不过是个序幕罢了。”谢璧采垂眸看着不远处的战场,“赢了,意料之中,没赢,才是我该头疼的。”
随后,他将羽扇一指西面:“而那里,才是我们要面对的,风云诡谲的战场。”
袁若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目光里的兴奋和激动渐渐消退,凝重一点点爬了上来:“先生,学生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不快收拾东西?”
“诶?先生?”谢璧采这句话彻底把袁若搞懵了。
“出发,去荆州。”谢璧采摇扇转身,“你不是恨他吗?此地无需你我费心了,是时候脱身去会会你那好父亲了。”
袁若的眼里先是划过一丝淡淡的恨意,像往池塘里投入的一块小石子,涟漪过后,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他垂眸低笑:“先生真不是提前为陆将军去铺好路?”
“这岂不是正合你意?”谢璧采笑着反问道,抬步便往山下走去。
“先生,且等等我!”
-
萧温亦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北府军大胜后,他先是与北楚残军遭遇,歼敌之后,还不等他喘上一口气,便被羌族新兴的一支军队劫了粮草。
陆清曜收拾了绯水残局后,联合建安城中的司马清睿,以清君侧、诛逆贼为名,大军一路向西,枪指萧温。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萧温手下五万大军虽是Jing锐,却久战数月,早已疲乏,又加上粮草被截,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萧温也深知这一点,便决定退守荆州。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心腹荆州太守尹琮,竟然将他拒之门外。
尹琮站在城楼上,满脸痛心疾首,不似作伪:“并非是某不愿意开这城门,以报答萧公昔日之恩,只是某今日若开了这城门,岂不是成了大夏的罪臣?”
“自古忠义两难全,国家大义面前,还望萧公能体谅某的难处。”
萧温在城门下,放声大笑:“好一个忠义两难全,尹琮是孤看错你了!”
“只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今日我的下场就是你的来日!”
“主公!”萧温手下的将士压低了声音,“如今要如何是好?”
“荆州易守难攻,如今这般,我们只能北上,暂时摆脱了陆清曜再说。”萧温抬手示意,“撤兵。”
另一边的城门上,谢璧采盘膝而坐,膝盖上搁着一把古琴。
博山炉蒸腾起袅袅青烟,随着无形的琴音在空中纠缠。
谢璧采随着琴音长啸:“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
很快,马蹄和大军行进的声响打断了他的雅兴。
但萧温已然是听见了这处城门上的动静,勒马仰头,微微眯起了双眸:“城上之人,可是谢无瑕?”
谢璧采指尖扫过琴弦,发出铿然一声轻响,余音绕耳不绝。
他托起古琴,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袁若,略微整理了一番衣冠,施施然地向前两步,站在了城墙边:“见过征西王。”
“许久未见,不知萧公可否别来无恙?”
“是你?”萧温眯起了眼睛,“早听闻谢太傅唇枪舌剑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谢璧采取来羽扇,轻轻摇动两下:“萧公谬赞了。”
“只是谢太傅的眼光着实不怎么样。”萧温抬唇相讥,“今日尹琮能背叛孤,明日自然也能背叛你。”
“明日之事,便不劳萧公费心了。”谢璧采神色为动,语气淡淡,“只是大宛马日行千里,萧公若是不走得快些,怕是要给月娘给追上了。”
“呵,可惜了谢奕和司马清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萧温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临走前还不忘再给他添堵,“不过,你和陆清曜又能走得了多远呢?孤王拭目以待!”
“这就不劳征西王挂念了。”谢璧采眼睑低垂,“左右,征西王是见不到了。”
“驾!”萧温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一扬马鞭,朝着北方去了。
谢璧采望着萧温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袁若。”
“学生在。”袁若抱琴躬身。
“过来一道看看,也算是了结了……”谢璧采说到这里,语气一顿,话锋一转,“自己的心结罢。”
袁若眼神不明的上前两步,目光死死落在了萧温那有些佝偻的背影上,压低了声音:“先生神机妙算,学生不如。”
“尹琮此人生性贪婪残暴,当初投靠萧温也不过是慑于萧温的实力,才忠诚地供他驱使。”谢璧采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嗤,“如今萧温眼见着要日薄西山了,只需稍稍以利相引,自然就会背弃他。”
“这种人,短暂结盟即可,但是太多贪心不足,长期来看,还是……”剩下的话,谢璧采并未明说,但袁若已大致知晓了他的意思。
除非尹琮身上真的没有任何把柄,否则日后,必然要对他进行一场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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