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血风南来(4/5)

稻穗低垂,谷粒瘪,然后整株植株化作飞灰,被风一便散空中,只留光秃秃的田垄。菜地里的白菜、萝卜、茄,全都蔫败腐烂,散发刺鼻的酸臭。

变红了。不是被血染红,而是泛着诡异的猩红泽,如稀释的血浆般缓缓淌。面上漂浮着翻白的鱼虾,鱼鳃开合间溢血沫,虾蟹的甲壳上布满细密的血珠。溪边的石块也被染成暗红,石里渗黏稠的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仅仅是血腥味,还有一沉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死”的气息。那是生机被彻底剥夺后,天地间留的、空的“无”。风不再动,气不再升腾,连光都变得苍白无力,照在受不到丝毫意。一切生灵该有的律动都在消失,只剩贪婪的、吞噬一切的寂静——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听见血在血动的声音,听见每一次呼时空气咙的轻响。

风晚棠的脸越来越苍白。她是风引者后人,对天地气息的变化最为。此刻她受到的,是这片土地正在“死去”。风灵在哀嚎,在逃离,在某个不可抗拒的力量行扭曲、污染。她试图调动风灵韵护住众人,却发现周遭的风如泥沼般滞涩,每一次牵引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

“我们……真的要去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恐惧,而是对天地异变的直观知带来的本能抗拒。渐变丝袜绷到极限,足趾扣着虚空,试图稳住形。

许昊停形。

他们已经能看见望城的廓了。

那是一座依山傍的雄城,城墙达十丈,以青灰石垒砌,墙整齐,本有箭楼瞭望台数座。城墙绵延数十里,将整座城池环抱其中,本该是车龙、人声鼎沸的繁华之地。可此刻,整座城被笼罩在那层暗红的屏障,如一颗大的、动的心脏——只是这颗心脏的不是生机,是死血。

屏障近看更加骇人。那暗红的灵韵如活般蠕动,表面不断浮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或惊恐、或痛苦、或茫然,它们张开嘴,发无声的哀嚎,然后破碎、消散,又有新的脸孔浮现。屏障与地面接,泥土已化为焦黑的腐土,寸草不生,连石都被侵蚀蜂窝状的孔

城门,景象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堆积如山的尸堵住了,层层迭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面的是想要逃来却死在门里的百姓,他们面朝城外,手臂向前伸着,指尖抠,指甲崩裂;上面是试图维持秩序却被反噬的守城修士,穿着制式的甲胄,手中的兵还握着,却已失去光泽;最上面,城门楼的垛,倒着几穿着官服的尸——那是望城的城主和属官,他们膛被某利刃贯穿,伤没有血,只有涸的黑结痂,像是死去多时又被某力量控着“站”到了最后。

城门上方,那块镌刻着“望城”二字的石匾,被血溅得斑斑,“望”字的一已被血污覆盖,模糊不清。

许昊站在一座小土丘上,遥望这座正在死去的城。

起他的袍袖,也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他握剑的手很稳,可手背上暴起的青、微微颤抖的指节,暴了他心的激。他的目光从城门的尸山扫过,扫过城墙那些倒伏的影,扫过城隐约可见的、同样堆满尸骸的街,最后定格在那层蠕动的血屏障上。

怀中的石剑已不再震颤。

它安静了来,安静得可怕。

石壳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蛛网,蓝光从裂中渗,将整把剑映照得如一块正在化的寒冰。剑,那与远方同源的气息正在苏醒,正在共鸣,正在发无声的嘶吼——那嘶吼里带着千年的沧桑,带着骨髓的绝望,也带着某孤注一掷的决绝。

雪儿站在他侧,银白丝袜包裹的双足的泥土。她仰看着许昊的侧脸,看着他抿的线、冷的颌骨、以及那双映着血屏障的眸。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掌心有薄薄的冷汗。

可握住他的那一刻,却有一奇异的定,从那冰凉的小手里传来,顺着血脉,一路传到许昊的心

“许昊哥哥,”她轻声说,声音糯,却字字清晰,如珍珠落玉盘,“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许昊低看她。

雪儿的猫系幼态脸上,那双银白的圆睛里,此刻没有懵懂,没有怯懦,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执拗的决绝。她的睫,在淡淡的影,影里却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后山山里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她刚从石剑中化形,本源破碎,气息奄奄,倒在他怀里时轻得像片羽,银白的裙衫沾着石屑,赤足冰凉。可就是那片羽,陪他走过了清溪谷斗蟒、古镇救人、南岭山斩狼、东海之滨战蜃妖……陪他从元婴走到化神,从青云宗后山那个无人问津的隐士弟,走到这望城之外,走到这尸山血海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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