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燃灯(3/3)

角落的木料堆里。

木椽和板材哔哔啵啵地烧了起来。火疯狂地上木架，麻绳一烧即断。

火很快就大了。

无相终于看清了那些冤魂。

他们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窝里空空的，着黑的。

无相伸手，向着那些影。

“走吧。”

老和尚盘坐，双手合十。

火烧到了他的袈裟摆。

烈火焚，他岿然不动。

他开始念诵起经文。

那时他才十岁，刚开始跟着师父学念经，念得磕磕绊绊，总也记不住。

师父总拿戒尺打他手心，他不服气，想要翻墙逃寺院。

结果从树上摔来，膝盖磕在石上，疼得他坐在地上直哭。

师父背他回去，一路走一路骂：让你跑，让你再跑。

那是他一遭知，膝盖会那么疼。

后来，这膝盖伴着边城风霜，又疼了这些年。

当年总也背不来的经文，他现在已经念诵得很利了。

老和尚端坐在熊熊业火中，念着他一生中学的第一卷经。

这纯粹的佛音，让冤魂慢慢安静来。

被封禁的这些年岁，它们从未听过这样安宁的声音。

大火吞噬了整个佛窟，木料尽数燃尽，大的脚手架轰然倒塌。

未完工的佛像在温中开裂，裂纹飞速蔓延，里面封着的东西一丝丝顺着裂消散。

像白雾，又像青烟。

更像一声声解脱的叹。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风还是真有人在喊，他分不清。

无相轻轻摇了摇。

修行还是不够，竟还妄想有人来救。

已决心以度人，便该把自己完全舍去。

念珠散了，一颗颗火焰。

无相的念诵越来越低。

最后，只剩枯焦的嘴在微微嗫嚅。

城北的人，是被亮光晃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