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博弈（微h）(2/2)

这一落，棋风陡转。先前固若金汤的防守瞬间化作利刃，黑如鞘之剑，步步，招招直取白要害——前一还在围空，后一已截断归路，再一便封死位，凌厉得近乎狠戾。

“看来林这帝师，教得用心。”殷符抬，看向低垂眸的殷曌，“曌儿，在祖父面前，你大可不必藏拙。”

“你看，”殷符指着棋盘，“你只顾着往前冲，杀得痛快，却忘了看看脚。文臣要的不是你死我活，他们要的是‘规矩’。只要你还在‘太’这个框里，他们就能用千万条规矩，把你活活困死。”

“你以为，凭你那些女官，凭你背后霍家那残存的势力，就能撼动百年积淀的文臣集团？曌儿，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小看这盘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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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祖父教我，”她抬起，眸中不再是凌厉的锋芒，“该如何破局？”

“曌儿，”殷符缓缓开，打破了空气中的凝滞，“为了屠掉对方一条大龙，不惜让自己满盘皆危。告诉祖父，你觉得百姓何时最快活？”

“莫要本末倒置。那在上的龙椅，若没了底的万千黔首托着，不过是朽木。你要时刻谨记——民可载舟，亦可覆舟。若为了一时意气，为了铲除异己，便不惜搅得天大，民生凋敝、怨声载，那你即便赢了这满盘棋，失了天民心，也终将被反噬，赔上家命不说，更会拖累你真正想护的那些人。”

一旦她殷曌獠牙，有了瓦解文臣之心，他们便会瞬间拧成一绳，将她这个“异数”绞杀。

殷曌看着棋盘上那枚定鼎中央的白，良久，郑重地执起一枚黑，轻轻落在白一侧，不再是攻，而是……呼应。

这白如磐石，任黑汹涌，我自岿然不动，甚至借着黑的冲力，反将一军，封死了黑棋左边的一条大龙。

殷曌指尖顿了顿，未答话，只将那枚已在指尖焐的黑，“啪”地在星位。

起手平稳，守多攻少，得中庸之，不显山不，却皆无破绽——黑如环环相扣的盾，密不透风，连气都留得恰到好，显然是经人指，每一都藏着退路，却又寻不半分破绽。

殷曌执的手微微一顿，烛火在她眸中了，映一片翻涌的暗。

“您以为我提女官，是在替霍家争权？我是在替天女争一份立足之地。您以为文臣是帮林家夺利？他们是在替全天的男垄断上升的阶梯。”

她抬，目光灼灼：“女官基浅薄又如何？正因如此，她们才肯跟我一起赌。文臣布天罗地网又如何？只要这网里困住的，不止是世家门阀，还有全天的寒门与女——那么这网，迟早有崩裂的一天。”

“祖父看得透彻。”殷曌缓缓收了势，将那枚黑重新握回掌心，“可若不走这刀尖，不去掀翻那张吃人的席面，难要我如文臣所愿，个安分守己、困死的‘祥瑞’？”

殷曌闻言，又重新落座：“不知祖父所指何意。”

殷符见招拆招，白如绕石，看似退让，实则每一都卡在黑的七寸上。他一边落，一边冷扫过棋盘：

老人话锋一转，神陡然变得犀利：“曌儿，你告诉祖父——是你在史书上留一笔‘丰功伟绩’重要，还是这四十二年的太平岁月、百姓的安居乐业更重要？”

“你要的，不是去争什么女的权，也不是去抢男的利！你要的，是让这天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文臣还是武将，是世家还是寒门——都看清，这盘棋，缺了你殷曌，就活不了！你要让他们离不开你，让这‘规矩’，为你而改！”

“孙儿，明白了。”

殷符看着前的小孙女，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岁月，他低，一一补齐被她扫落的棋，又执起白，不再防守，反而以一大开大合的态势，迎向黑的锋芒。

“至于手段……”殷符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该藏的时候，要比谁都藏得；该的时候，就要比谁都狠。林教你中庸，是让你修；我教你这些，是让你活命，是让你……赢。”

“那又如何？”殷曌猛地站起，衣袂扫过棋盘，几颗棋噼里啪啦落在地，“当年您为了私仇，不也曾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挑起三国战，致使生灵涂炭？如今我为天人争一条活路，反倒要畏首畏尾？”

他顿了顿，望殷曌那双尚带戾气的底：“但记住，赢了棋，输了天，便是满盘皆输。宋仁宗的‘不折腾’，是建立在国力雄厚、民心稳固的基石之上。”

“十八年前那句谶语，一人定，一人亡国，这世间所谓的‘谶语’，究竟是起因，还是结果？您如何得知，母皇又如何得知，“皇”为因，“太女”是果？母皇为打破现有的秩序，舍了皇，全了那亡国因果，打破女人永无之日，文臣集团永远把持话语权的天自然！”

殷符凝视着她，许久，缓缓摇：“破局？这局，从你生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你以为我当年挑起三国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私仇？我是为了活去！为了大殷能在夹里，杀一条血路！”他声音陡然提，带着积压多年的郁气，“如今你问我如何破局？我告诉你，没有局！或者说，你自己，就是局！”

殷曌呼微微一滞，母皇布局许久，借女官制衡文臣，再以霍家军功世家为后盾，看似步步为营，实则每一步都在文臣预设的规则里踏步。

“正是。”殷符颔首，“恰恰是他的‘不折腾’，换来了北宋最温柔的黄金时代。活字印刷问世，汴京夜市通宵达旦，朝堂不杀谏官。仁宗驾崩，汴京百姓自发罢市痛哭，连辽国君主都握着宋使的手落泪，叹一句‘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文臣集团看似和风细雨，无声，实则早已布天罗地网——他们以礼法为经纬，以清为藩篱，将这朝堂的命脉死死攥在掌心，让你动弹不得，连呼都要循着他们的规矩。”

“你以为你在赌一个皇位？”殷符的声音沉了来，“不，你是在赌这天数千年的规矩。你可知，规矩这东西，吃人从不吐骨。”

白落定，他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些女官……虽气焰嚣张，行事狠戾，却遭人掣肘——她们的基是霍菱，是姒儿，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刀尖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连尸骨都要被钉在史书的耻辱上。”

殷曌瞳孔骤缩。

他猛地将一枚白拍在棋盘中央，声响震得茶盏轻颤。

他们容忍女官，是因为目前威胁不大；又因为霍家功震主，母皇在防他们的同时，还得需要借助他们的手，压制女官，掣肘霍家。

殷曌沉默片刻，指尖挲着棋，忽地抬起，中闪过一丝倔：“祖父教训的是。可孙儿不是那任人拿的赵祯。”

“真正的盛世，未必是万来朝、血漂杵。历史上百姓过得最好的四十二年，既不在汉唐，也不在当，而在那看似‘积贫积弱’的宋仁宗一朝。”

殷曌挑眉：“那个被包拯了一脸唾沫，愣是不敢，还被讥讽‘百事不会，只会官家’的赵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