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知dao,你对我的在乎,是哪一zhong在乎呢。(1/1)
这一番话说得着实可怜,饶是铁石心肠的湛岐鸿听着都有点微微的不忍。他确实瞧不上湛翊樾的出身,但是对湛翊樾这个人倒是没多大看法的。而湛翊樾呢,到底是自己的血脉,要是放在外面,哪天出了事,还是得要自己出面解决,不如就接到身边,反正也不要自己亲自养,自有保姆和保镖照顾他长大成人。
直到湛翊樾这个人真正的站到自己面前,湛岐鸿才发觉,这个孩子似乎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虽然长得不像自己,但是性子却让他刮目相看。他们这样的家庭,要是没点心机,才是废物呢,养出来也是吃白饭的。
他原本以为湛翊樾就是这样一个饭桶,没想他不仅不是,还把他Jing心栽培的一个苗子给一脚踩下去,脆生生的、坚定不移地在自己面前扎了根,看样子以后还要茁壮成长。
湛翊樾那几次对他的当面指责,其实他真没怎么生气。他跟一个孩子有什么气可生的。而且这孩子要是真的对自己充满滔天的恨意,那他也不会安安分分被接到湛家来。
他还是想跟自己求点什么的,不是吗?
尽管脑子里一瞬间已经转了无数想法,但湛岐鸿面上是没有丝毫表露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湛翊樾半晌,才回道:“说完了?”
湛翊樾一听他这个回复,心中真是绝望,本来就筋疲力尽的身体一下子脱力一般倒回枕头里。他把身体一扭,背靠着湛岐鸿,不打算再说了。
对牛弹琴,实在没意思。
湛岐鸿看他这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他坐了下来,用手摸了摸湛翊樾鬓角有些chaoshi的头发。湛翊樾自打娘胎里就没有得到过什么营养,从他的头发上就可以看出来,又细又软,但十分好摸,湛岐鸿看着他半张憔悴苍白的小脸,终于顺眼了一点,心也跟着慢慢软了下来,出声道:“裕秀和玥安也都是保姆带大的,生病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像照顾你一样,半步不敢离开,你说我不关心你,这是哪门子的指责呢?”
湛翊樾被他气得七窍生烟,要是平时听到他这话,肯定就接了话茬,保准让湛岐鸿下不了台。但是此时,身体里的病毒汹涌的入侵,让他没力气再尖牙利嘴,只紧闭着眼睛,全当耳旁风。
“以后即使想要什么,也别用身体做筹码,爸爸不喜欢,——你知道我不喜欢的含义吧。”湛岐鸿说,见湛翊樾还是不理他,也不在意,便站起身打算离开。
他刚要走出房间,只听见身后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轻轻道:“爸爸,你真的在乎么。”
湛岐鸿回头看了他一眼,湛翊樾还是刚刚一样的姿势。他的身体瘦削,侧躺的时候,只在床上微微起伏着,呼吸像猫一样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弱小。
“你除了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湛岐鸿回道,接着就真走了。
湛翊樾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才转回头,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框。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映出一片Yin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摆正身体,盯着天花板上蓝色的星,慢慢地阖上眼睛,睡了一个安稳而绵长的觉。
自打湛岐鸿连敲带打把两个儿子都教训了一顿,湛家暗chao汹涌的局面终于有所好转。不过,也因此,湛翊樾和湛裕秀、湛玥安三人算是彻底撕破了脸。而湛家的下人们呢,也是个惯会趋炎附势、看人下碟的,原本以为湛翊樾是朵柔弱无害的小白花,谁想竟然是一枝带刺的玫瑰,看情况,竟然还颇得湛岐鸿的赏识。
没看见,人一生病,就忙不迭地守着了吗。到底是亲生儿子,哪能不疼呢。
借着这股东风,湛翊樾的名字也顺利地传到了该传到的人的耳朵里。而湛岐鸿不在他面前晃,他的病就像抽丝一般,两瓶水一吊,就好全了。
这也难怪,湛翊樾虽然打娘胎里就没有得到过充足的营养,但是他懂得吸收,愣是打小没生过什么大病。看着风吹就要倒的模样,却一年到头,头疼脑热都很少。
湛岐鸿让他珍惜自己的身体,湛翊樾也很苦闷,心想你是不知道,我真想生个病的时候,吹了多少冷风,当谁还乐意呢。
阳台下的花园里,长了多少朵没开花的玫瑰都让他数清了。
他病好了,就照常开始自己按部就班的学习生涯。湛裕秀偃旗息鼓,轻易不敢再招惹他。湛玥安有自己的事业,又是女儿家,自持身份,跟湛翊樾的交锋只限在眉眼里流露出来的憎恶。一家四口人,偶尔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放下筷子,出了门,马上泾渭分明。
湛岐鸿也不是没发现这种情况,但是他没有表态说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在我面前装什么呢,也就是说,他对这种情况,还算满意,不打算动手改变什么。
这种表面的平静一直延续到了过年。这是湛翊樾第一个在湛家的新年,非常有纪念意义,而过年还有一项对他来说十分重大的活动,开宗祠。宗祠一年只开一次,这一天里,要在族谱上记上一年里家族里新出生的婴儿姓名,还有勾掉这一年里过世的亲属名字。新生与死亡,象征湛家的过去和未来。
身为湛家的大家长,湛岐鸿义不容辞地要在新年第二天,带着自己的儿女们去了湛家的祠堂,跪拜祖先。
湛翊樾的名字也要在这一天里,被写到湛岐鸿的名下。虽然这个仪式没有什么法律效应,湛翊樾的名字在湛岐鸿决定要把他带回家的时候,已经写在了一张户口本上。但这种仪式在湛家这个家族中,却有着非凡的现实意义。
有没有宗族的承认,在以后湛岐鸿百年之后,继承湛家的家业和管束湛家其他族兄们,有着举重若轻的重要性。不被宗族承认的私生子,连宗祠的门都别想踏进。要是哪个族长发疯,把家业给了这个人,那其他人可以把另一份大家都签过的合约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分家。
湛家也就从此走到头了。
其实,在湛家很少有私生子被后来再上族谱的。当然,湛家几代下来,什么样的品种都有,也有那放浪不羁的人真把私生子当亲子一样宠爱,还给了他名正言顺的身份和继承权。但是那都是极少数,而且那一代的家主风评都不太好。
湛翊樾跟着湛岐鸿一起坐了开往宗祠方向的车,他也拿不准湛岐鸿愿不愿意拉下脸把他带进祠堂里,再把他的名字写到自己的名下。
一路上,他都十分沉默。车上他跟湛裕秀同坐一排。两人一个占据东边,一个盘踞着西边,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两人都是沉默的,但这种沉默也是有区别的。湛翊樾是心里装着事,而这事不是他的能力所能影响,也没法改变的,所以心里没底。这种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上的感觉,让他十分焦躁。而湛裕秀呢,他是名正言顺的湛家长子,一出生就是万众瞩目的未来继承人,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爸爸,他就是天王老子,谁不顺着他?所以,宗祠这种事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形式,每年都要去看看,无聊又无趣。
不过,今年倒是有了新花样,他沉默地当雕塑坐了许久,然后扭头看向湛翊樾,心里嘲笑了一下,装,再让你装。
“爸爸是个要面子的人,小弟,看来今年你注定是要失望了。”湛裕秀用一种可惜的语气说道,眼睛却紧盯着湛翊樾的脸,不打算漏掉湛翊樾的表情。
湛翊樾确实在忧心这件事,听到湛裕秀的话,朝他笑了一下:“谢谢哥哥的关心。”
湛裕秀看他脸上乖巧的笑,恶心地撇了嘴,把头重新扭到另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虽然噎了一下湛裕秀,但是看到湛裕秀脸上那表露出来的自若神情,心想,估计这个宗祠是真的跟自己没关系。
湛岐鸿压根不会在族谱上记自己的名字。
那他把自己带来干嘛呢?给大家看看自己多年前的风流债,让自己在这么多族人面前丢脸吗?
他靠着后车座,视线投向驶在前面一排的车子上,目光非常幽深。
不知道,你对我的在乎,是哪一种在乎呢。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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