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3)

第六章

天下起了寒冬初雪,细雪连绵落在伞上,伞面的红梅被寒雪覆盖,撑伞人的衣摆沾上点点雪花,透彻呈现红梅孤傲之色。

苍天晦暗失色,灰云如宽大的手遮去白日。

红衣人抬头望天,雪如躲避他似的落在耳鬓,片晌,才有一片细雪落在绦唇。

他垂首抚上唇瓣,指尖只触到一片微凉,浅薄的水光滋润了一直握拳发红的手指。

「冷的」

「蔑公子说什麽?」走在前头小太监听见他说话顿足回首,看见他今天两手空空进宫,心想女帝应会为此动怒,殊不知她不怒反赏,见外面下起了雪,便把红梅紫竹伞赏给李蔑,可知道这把伞是先帝当年赠予女帝的定情信物,连她自己也舍不得用,却没想到她会把这意义非凡的竹伞送给毫无关系的李蔑,可见他有多得宠。

李蔑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摇头敛手,冲他淡笑一下,径自迈开步子继续往深宫走去,徒留一身馨香缭绕身後,掩去殆不可闻的腥气。

不过数日,宫中传来女帝病重弥留的消息,曾经最为得宠的相公董自弥也在深宫之中死於非命。有人说,是女帝自知命不久矣,舍不得一人上路,故派人杀死董自弥好让自己有伴儿共渡黄泉路;也有人说,董自弥嚣张跋扈,藉女帝宠爱自己多年,对宫人颐指气使,至女帝病重便招来杀身横祸。

然而,宫中却有一人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那人手攥长剑,穿着一身暗紫夜服在夜里飞檐走壁,周身怒气如鬼魅缠绕不息,轻盈矫捷的身量数个起落俘声跃进将军府中。

夜烛轻跳,只着纯白单衣的李蔑靠坐床柱,轻拨琴音,左腕上的白玉镯不时敲响琴身,悲伤婉约的曲子幽幽响起,镯子与琴身的碰撞宛如沉重的泪,落地有声。

里间水声淅沥,不消一刻,乐渊岳穿好常服走到床前,随手带起枕边的发带把长发拢在脑後,柔情地看着神色恍惚的李蔑。

他蹲下身子,按住李蔑抚琴的手,柔声问:「怎麽了,看你这几天Jing神不济,是否凉着了?」

乐渊岳探手抚向他的前额,触手微温,并无不妥,撇撇嘴角看着李蔑。

李蔑低头看着被乐渊岳握住的手,定睛凝视一阵,希声说:「对不起」

乐渊岳正想问他为何道歉,倏感身後传来一阵杀气急速袭来,他连忙搂住李蔑运起轻功跃身离开床沿,旋身落地之时,已见床柱旁插着几支暗器!

「大胆毛贼竟敢偷袭本将?!出来!」

那人闻言亦不躲藏,一个翻身破开屋瓦跃至二人面前,剑尖直指乐渊岳怀中的李蔑,目光狠厉,怒道:「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贱人!」

「武兆扬?」乐渊岳看着眼前的同僚,踏前一步把李蔑挡在身後,蹙眉问:「身为副将的你不是身在军中麽?怎麽深夜现身於此?」

武兆扬挥开长剑,对乐渊岳的问话置若罔闻,恶狠狠地直瞪李蔑,咬牙切齿,「你这个卑鄙小人!躲在渊岳身後算什麽好汉!出来!」

武兆扬不理乐渊岳的疑惑,大步上前欲抓李蔑,却被乐渊岳巧妙挡住。二人一番你来我往,皆不禁动了真怒,武兆扬气急攻心,招招夺命,乐渊岳处处忍让,直到不得已时方拔出挂在床边的宝剑,格挡开去。

「你且说何事找蔑,不然休怪我不念情份!」乐渊岳拧紧眉头,横眉瞪目。

武兆扬垂手挥剑,厉声道:「你自个儿问他!」

乐渊岳看着面前怒不可遏的好友,再回首看了一眼垂首而立的李蔑,心中大惑不解。少顷,李蔑踏前一步站在乐渊岳身侧,面无表情,抬头看着武兆扬,淡说:「人是我杀的,可我现在不能死。」

两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同时响起,乐渊岳满目愕然地盯着李蔑,武兆扬气得怒火直冒,趁乐渊岳分神,二话不说推开他挽了剑花朝李蔑直刺而去。

烛光剑影,裂帛声清脆而响,净白的衣袂迅时晕开一朵艳丽夺目的血花,红珠沿臂滑落,丝丝缕缕染红玉镯,浓烈地腥气扑鼻而来,惊得乐渊岳回过神来。

「蔑儿!」乐渊岳一时心慌不由喊出故称,丝毫没有察觉在场二人的反应,径自捧起李蔑受伤的手止血。

「渊岳,你不只是好心收留他而已吧?他是男ji,是卑贱的奴隶!卑贱的ji子!杀人填命,我要把他送官惩治!给阿弥伸冤!」

「住口!」乐渊岳怒睨他一眼,「你若敢再伤他半根头发,我定不会放过你!」

「你为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跟我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决裂?!你知不知道他杀了谁!他杀了董自弥,杀了儿时救他一命的恩人!」

那夜李蔑对他说的事猛然在脑中闪过,一只冰冷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他的前臂,一下踉跄,转首过去已见李蔑晃身重哽,人一张口,满腔腥红汨汨流出,翻目软倒,纯白色的衣襟染上斑斑血迹,犹如那日红梅落雪。

「蔑,蔑!」乐渊岳用力摇了摇他,见他不省人事,立时抱着他跑出寝室,见着下人便慌张疾呼:「快请徐大夫过来!快点儿!」

身子很轻,很虚,冷风拂过耳际,唤醒他看清眼前的事物。浮云层层叠叠,灰压压的,彷佛随时塌下来。一颗细雪飘然落下,举头再看,天已连绵飘落细雪,朦朦胧胧,如幻似真。

从寝宫中走出来,他倏然觉得以前的经历就像一场梦。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之身;曾经流落街头,沦落风尘的卑贱之身;曾经受尽唾骂,无人垂爱的孤苦之身又怎料到如今竟能回到皇宫,又得真心爱己之人。

他低头抚上左腕的白玉镯,指尖沿着绞丝纹摸去,纠结的纹路就像他过往点滴,难分难解。对於赠镯之人,也同样离以割舍,却不得不舍

他深深吐纳一下,一如往日径自走过庭院。当他走近角落的小屋,站在屋前守候的小太监看到他,立马哈腰上前,谄笑道:「公子今天好早,奴才一得空就守在这儿,好茶好水地侍候里面那位呢。」

李蔑没有多言,在袖袋中摸出一锭银子,不理小太监的恭维推门进屋。

屋内之人坐在床上,歪身靠在窗边看着屋子与宫墙之间的细雪。那一片天只有一臂之宽,但那人却满怀渴求之色凝望上天,双眼似会诉说情愫。

「你知道吗?不扬说过,无论我被送哪里去,只要我还跟他看着同一片天,他都会在我们的家等我回来,一年如是,十年如是。如今已快二十年了,不知他还在等我不。」

李蔑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那只不如昔日温软的手,擘指抚过手背的细纹,「老板一直在等你,他还因为你而对我特别好。」

董自弥低笑,轻细的笑声带着几分气声,一听便知他如今的身子有如风中残烛,连笑声也份外疲累细弱。

「他还带着那副吓人的面具到处吓人麽?」

「不会了。」李蔑想起老板顶着那张毫不显老且越来越艳的脸装儒雅书生,垂睫嗤笑:「他早就摘下面具,要你一回来就看到他。」

「可惜我回不去了」董自弥靠在窗边转目看向李蔑,消瘦的脸庞苍白乾枯,与年纪相仿的老板显老不少,更不见当年风华之色。他认认真真端祥长大後的李蔑,目光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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