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初见郎君不是君5(1/1)
那柳泽毫无意外地又被罚了禁闭。
七月的天,依旧是一天天热过一天天,根本没有什么进入孟秋的自觉。
天禅寺西北,寂存所居的这处安息居,据说曾是前朝处置战俘的乱葬坑。因为建在Yin地,旨在超度亡灵,镇压恶鬼,洗涤罪业,安息居得天独厚就有了许多纳凉的条件。加上周围又设下许多禁制符咒,所以身在其中,越发地觉得凉爽沁骨,宜然舒适。
寂存是这天禅寺不入世的高僧,他住的地方按理说不该是风水绝佳的,也该是差不了多少的。但不知为何,人往高处走,他却如水,偏要往低处流。这处安息居虽属天禅寺,但天禅寺离安息居其实还要翻过一个山头。这一个山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却将那天禅寺与安息居,好似隔成了两个世界。
那天禅寺好歹是天下几大派之一,镇守一方,加上香火鼎盛,天禅寺中的僧侣虽吃斋念佛,日子过得却也有滋有味。而与之相比,那寂存简直将自己过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苦行僧。若不是每日还有天禅寺专派来小沙弥负责洒扫与送饭,柳泽甚至怀疑,其实那寂存天禅寺高僧的身份,是他伪装的也说不定。
柳泽他们虽说并没入佛门,但跟在寂存身边,其实也没过过几日好日子。柳泽还好,时不常还能再翻几个山头去打几只兔子解馋,邱子与邱午就不行了,别看邱子平时与柳泽打打闹闹,可真让他去打兔子吃rou,这小子准拿一堆有的没的推脱。久而久之,柳泽打兔子也不爱叫他了。至于那邱午,根本就更不用提,日日跟在寂存身边,刮了头发就是另一个寂存。
柳泽被寂存罚了七天禁闭,他七天吃喝拉撒都要在他自己房中。他乐得清闲,只是……口中快淡出鸟了!
他食不知味地吃着今日份的斋饭,一面吃一面想,等他出了这七天禁闭,一定去三座山头外的林子里打一头野猪回来。
洗好了掏出内脏,架在火上烤出油脂,再调以作料……
他想着想着,那嘴角不禁流出了些许口水,还没等他把这一口口水吸溜到嘴里,他房间的门却突地被人打开了。
一阵Yin冷瞬间卷进了屋子,让正在兀自出神的柳泽一个机灵。
“怎么这样冷?”他打了个哆嗦,望向那门口的邱子。
“是怨气。”邱子挑眉看了柳泽一眼,见缝插针就要排挤他一通:“谁让你平素不通鬼道,这么一点怨气都受不了吗?”
安息居就镇在那前朝乱葬坑之上,又是Yin地,最宜滋养Yin灵,所以平素Yin气颇重也不足为奇。但自打有寂存坐镇以来,Yin灵却轻易不敢露头,是以莫说怨气,就是这么重的Yin气柳泽都没见过。
柳泽虽不辨别人鬼,平素对怨气与Yin气也分不出来,但还不至于受不了这点怨气。所以听见邱子嘲讽,他站起身子:“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你哪知眼睛看见我受不了这怨气!”他瞪了邱子一眼,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色沉yin下来,“不过安息居怎么会有怨气?”
那邱子冷笑:“还不是前几**招惹的那只女鬼!那只女鬼对你极是倾慕,非常舍不得你,这不,赖着安息居就是不走了。”邱子抱着胳膊,看好戏似的瞅着柳泽。
那柳泽朝着邱子一巴掌挥了过去,打掉了他抱着的胳膊:“你少扯淡,你就说这次怎么回事吧!”
那邱子“哎”了一声,又胡说八道了几句,这才说到重点。
原来前几日缠住柳泽的女鬼,生前乃是远近闻名的一位大善人。这大善人早年丧夫,寡居多年,她一生行善,自己饥餐渴饮,却对有求于她的人慷慨解囊。有道是“升米恩,斗米仇”,有一日,一个常去这大善人家乞讨的乞丐,这次又去了,只不过这一次,他要的不是米,不是面,不是馒头,也不是盐。
“那要什么?总归不是要这大善人的命。”那柳泽重新坐下来。
他面前还摆着刚刚吃了一半的素斋,但这素斋做得也过于素了点,他吃来吃去总是不对味,干脆将那素斋推到一边,专心听邱子说话。
那邱子挑着眉看了柳泽一眼,嗤道:“一个寡居的美貌女人,那脏臭的光棍乞丐还能看上她什么?”
柳泽一愣,那邱子接着道:“这乞丐强迫了这女人,又怕她报官。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又招了几个乞丐过来,轮番与这女人发生了关系。”
“所以,她是因此而死的吗?”柳泽问道。
那邱子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与这女人发生关系的乞丐,一个个出门与人说闲话,说这女人明着行善,其实是在打着行善的幌子招汉子进门。民间街头巷尾,最爱的便是这种寡妇闲话,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皆都说这女人招蜂引蝶,腌臜下贱。那女人几次求死未成,那些乞丐越发的变本加厉,竟然靠这女人赚上了那下三滥的钱。”
“这女子早已年过四十,来找这女人的男人,自然也并非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女人常常陪人睡上一觉,只赚几个铜板。一开始,她还抱着希望向这些恩客求救,可会来她这里的恩客,不是图便宜,就是胆小怕事,即使相信她说的话,也没人敢去报官。一来二去,她终是不甘凌辱,含恨而终。她一死,那些乞丐皆慌了神,那最先与她有染的乞丐,到底有些胆量,明目张胆买了棺材装殓,又找了仵作当场验尸。”
“结果验尸的结果,必定是那女人不要脸皮,不知检点,死于男人胯^下。”柳泽蹙着眉头下了结论。
那邱子斜了眼睛望他一眼,笑道:“到底是敢于和女鬼颠鸾倒凤的男人,这点都瞒不住你……”
“……”
“说人话!”柳泽作势要打。
邱子抬手挡了一下:“我还是说鬼话吧!”
“不错,正如你所说,那女人是死于房事之上。所以她夫君家的祖坟肯定是进不去了,那些乞丐索性抬了棺材埋在了镇子郊外的乱坟岗。那女人生前枉死,死后自然作乱。那些个乞丐自然知道其中蹊跷,早就能躲的躲,能逃的逃。那女人找不到报复对象,于是乎就将所有过路的男人都列为了报复对象……所以,你到底与她‘那个’了没有?”邱子一脸好奇地望着柳泽,那一脸诚挚,直将柳泽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柳泽咆哮。
邱子打了个哈哈,又说道:“对了,寂存大师让我来,是找你有事。”
柳泽愣了愣:“什么事?难不成这枉死鬼怨气太重,所以请我帮忙吗?”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帮什么忙?”那邱子白他一眼,随手掏了一个物什递了过去。那柳泽接过一看,便道:“兖州擎苍派拜帖?寂存大师让我去擎苍派作何?”
“自然是送那给擎苍派的回礼。”邱子道,“上月我天禅寺怀德大师就任方丈,天下大派皆来庆贺。礼尚往来,我天禅寺自然要送回礼。”
“可这回礼的人选……”那柳泽蹙了蹙眉头:“你我都非佛门子弟,虽在寂存大师身边修习,但毕竟不是他的徒弟。这偌大的天禅寺,难道找不到一个能送回礼的人了吗?”
“自然能,不过是寂存大师主动要求,说要你去。”
“为何?”柳泽瞪大了眼睛,“大师一贯不食人间烟火,多年来你我练功都全凭自己造化,他……他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我呸,大师对你我,虽没师名,但有师恩,你说得还是人话啊?”那邱子啐了柳泽一口。顿了顿,又道:“兖州之地,向来灵力充沛,你灵力虽不是纯阳,但极其纯澈,天天呆在这极Yin之地,恐怕会耽误你修行,所以寂存大师让你往兖州一趟,一来这是一次历练,二来是让你躲避这枉死鬼怨气。”说着,他指了指窗外。
那窗外现下已暮色四合,苍穹隐隐有了转黑的趋势。但在这院子里,不知何时竟开始慢慢升腾起了浓浓的雾气。那雾气说白不白,说黑不黑,缭缭绕绕,竟像是有实体一样,一会儿的功夫,四周松柏针叶全部被那雾气冻得结上冰碴,就连那安息居唯一的活物——那只打鸣用的大公鸡,也被那冰寒的雾气搅扰得喔喔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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